倒數40日
《他們》出自廣州美術學院教師蘇堅的手筆。去年8月的炎夏,蘇堅到北京奧林匹克公園「鳥巢」附近的一個工地,請那裏的農民工做模特兒,畫成這幅油畫,並叫民工寫下自己的「奧運夢想」,然後把畫拍賣,所得的錢準備用來資助他們,今年8月再到北京,看奧運比賽。 本報記者
蘇堅說,約三年前他看到一則報道,指奧運期間北京將遣走外來人口,包括在市內工地打工的外省民工。後來官方闢謠,但他仍覺得,奧運的口號是「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夢想」,但對這群為城市建設和奧運場館流汗出力的最底層勞動人民,熱鬧歡騰的奧運好像跟他們沒甚麼關係。
未做過模特兒 姿勢生硬
去年暑假,蘇堅趁學校沒課,決定到北京一趟。透過熟人的關係,他獲准進入保安嚴格的奧運工地,說要畫畫表揚工人的貢獻,請工人當模特兒。「因為跟工地的領導打了招呼,讓做模特的工人不用出工,但工資照拿,排除了他們的心理障礙。」從未做過模特兒的民工開始時卻不習慣,姿勢生硬,又不時問他:「要不要打扮一下?穿上皮鞋?」
工頭最初見蘇堅讓工人光着臂膀當模特兒,也不太高興,「因為按照規章他們要穿整齊亁淨的工作服。」民工也很在意自己的形象,有次蘇堅叫民工王紅濤戴上一頂黃色的安全帽,對方堅拒,後來才知道不同工種有不同顏色的安全帽,最低級的工人才戴黃色。

尼龍布背景上 寫上願望
為讓這幾名模特兒自然一點,蘇堅閒時跟他們聊聊天,問問家裏的情況,沒多久就混熟了,才知道來自陝西的王紅濤原來寫得一手好字,曾經想過去學國畫;來自河南的員房只不識字,只會寫自己的名字。
不到十天,畫就畫好了。畫布是紅白藍尼龍布,蘇堅說因為民工到城裏打工,通常都是用紅白藍尼龍袋。他又請畫中五個主角寫下各自的奧運夢想和聯絡地址,員房只不會寫,蘇堅就替他寫在紙上,再讓他臨摹到畫布。
有民工初時說,他的願望是希望奧運圓滿成功,說得像領導講話,卻顯得真心真意。蘇堅認為,中國的老百姓就是這樣,要求很簡單樸實;他們有很強的生命力,面對怎樣差劣的條件都可以生活下去,但同時也是可悲的是,他們每天工作12小時,每月只賺1,000元人民幣,既欠缺醫療等社會保障,也不懂為自己爭取權益。
畫作叫《他們》,但蘇堅自覺是一分子,「我也是農村出身,父母都在鄉下生活,我只是透過個人奮鬥變成城市人。」

《他們》是一幅畫,畫中有五個人,都是來自不同省分、到北京奧運場館工地打工的農民工。有人赤膊叼着煙、有人袒胸歇着腳,一隻小狗好奇地仰望這一切。每個被畫者旁邊寫了一些字,介紹「他們」是:
河北省涿州市松林店鎮方樹村
張艷群--夢想看一場跳水比賽
河北省邢台市南和縣閆里鄉河上村
王社起--夢想看一場籃球比賽
黑龍江省北安市鐵西區2委3組85號
于慶祝--夢想看一場武術比賽
陝西省漢中市鋪鎮鄉皂樹村四組
王紅濤--夢想看一場舉重比賽
河南省安陽縣永和鄉小寒村
員房只--夢想看一場足球比賽

三個月後......
「他們」沒有想過,《他們》可以賣得人民幣32,008元這樣高的價錢,更沒有想過真的會去看奧運。
溫飽比奧運重要
《他們》完成後,曾在北京798藝術園區的畫廊展出,又經網上拍賣。蘇堅表明,賣畫的錢,會用來資助已各散東西的畫中主角去「圓夢」。不過,當畫作真的以3萬多元的價錢賣出之後,民工于慶祝跟他說:「不去看奧運了,發一千塊給我就行了。」王紅濤甚至給他發短訊:「我們在農村,溫飽問題都沒解決,談何看奧運。別給我電話,我會永遠記住你的。」蘇堅還保留着這短訊,訪問時給記者看。
不過蘇堅並沒有放棄他的計劃,因為奧運門票難求,他聯繫到一家保險公司,替民工們買一年人壽保險,為他們每人換取了一張奧運門票,還準備給沒有坐過飛機的他們訂機票、租酒店,又給他們各買一部數碼相機,讓他們可以拍照放到網上。
蘇堅強調,賣畫所得的3萬元都會花在他們身上,但他做的不是為慈善,而是一項藝術活動,「否則我來回北京畫畫的交通和食宿都超過一萬元,把這筆錢直接捐給他們就可以了。」
除了說過「別給我電話」的王紅濤,記者嘗試聯絡其他四個民工,其中三人的手機不是關機就是未能接通,只找到想看籃球賽王社起。他已返回河北老家,對於8月可以再到北京看奧運,操濃濃口音的王社起說:「當然高興。」到時候看不看得到姚明,也沒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