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凶險的世界,許多官職,是不能做的。
例如今日美國國土安全部長:新開的官職,指定由文官出任,要管轄中央情報局、聯邦調查局、海軍陸戰隊,個個都是窮兇極惡的山頭。旁邊還有國防部長、國家安全事務顧問、國務卿。國土安全部新開張,其他全是老油條或軍人盤踞的老店,誰來指揮,何人問責,新的國土安全部長面子加裏子,魅力和實力,少一分也不行。
英國的內政大臣,公認也是三煞位。本來只管移民、監獄、警察,近年多加一科反恐,防止拉登份子滲透。反間諜又是軍情五處的職責,從前是針對蘇聯和共黨國家,只須查察少數可疑份子,今天,全國幾百萬巴基斯坦移民都是對象,內政大臣指揮不動特務,也移調不了軍隊,爆一個炸彈,全國千夫所指,即刻垮台。
不要忘記,還有國會、壓力團體、左派反戰組織。這種權責,不是靠平時與幾個鄉紳或油尖旺的地頭蟲飲宴、開飯、唱K就可以解決的。「世界仔」的滑頭,攀登不到這個高度,領袖的技巧、做人的藝術,平時可以笑臉對人,關鍵時候,要有拔鎗親自殺人的膽識。
不錯,不是叫侍衞來開鎗,要你西裝筆挺地親自殺。英國舊時的間諜電影,老演員約翰基吉(JohnGielgud)最擅演這種角色,戲中他是國防大臣,尊銜爵士,他的辦公室在唐寧街旁邊,窗外看得見泰晤士河的國會。他的書架上放着一套精裝百科全書,幾個騎術和馬球的銀杯。還有一個酒櫃,有幾瓶低調的威士忌。他在劍橋主修俄文,副修戲劇,當眼前戴眼鏡的米高堅──他飾演的是《衞報》國防事務記者──冷冷地問他:「你對俄國的感情,我掌握了很實在的證據,除了契訶夫和魚子醬之外,還有一點點很特別的什麼──」大臣爵士的那張慈眉善目的臉,閃過一絲冷冷的殺機,一面偷偷拉開書桌的抽屜,裏面有一柄手掌大的小銀鎗。
這一切不純屬虛構,現實有所本,曾經發生過的。政治這行飯,視乎人的質素,即使污穢,也別有一層罪惡的美感。首相府來電話,指派他出任一個高職,限四十八小時內答覆?呷一口威士忌,看着窗外的滾滾車塵,華燈初上,城市的夕暮融為一片紫黯的夜色,他詭譎地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