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已經教人心痛,訣別更是揪心的痛。
幾年前十一月的一個早上,朋友突然來電說希望我充當司機,和他一起到醫院接太太。當時沒有想太多,只覺得病人出院是件大好事,便二話不說的準時開車到醫院。
快要到醫院時才想起,朋友年青的太太得的是癌症,不可能好的那樣快,心裏不禁有些忐忑。看到他倆的時候,知道事情不太好。年青太太不單消瘦得厲害,臉色也是灰灰黃黃的。更糟的是走路也非常困難,短短十多米的路,她走了好幾分鐘才走完。顯然,可惡的病已擴散到身體其他地方。可朋友沒有半點異樣,滿臉殷勤耐心的陪她走着,陪她說着笑,牽着她的手;就像在說走多久都可以,走多久都願意。
原來,那天是朋友太太的生日。朋友不想她在醫院過這個日子,便央求醫生讓她請假出院,讓二人到山頂的餐廳吃個午餐,好好慶祝一下。在車上大家沒有說甚麼話,實在也不知該說甚麼話,只是一直放着NatKingCole的舊歌。
吃過午飯後,朋友說想帶太太回西貢的家,請我把車開到東港城再轉的士。本想提議車他們回去,但朋友大概想多一點二人相處的時間,我也不好再卡在中間。看着朋友細心扶着舉步維艱的太太下車再吃力的登上的士,心中着實很酸。可朋友的臉上連一絲不耐都沒有,有的是平和、滿足的樣子。
不到一個月,朋友的太太就走了。他沒有怎麼哭過,但十一月時那種平和、滿足的表情消失了。此後有一陣子甚至連表情這種東西都消失了,只有無盡的疲憊與空虛。後來他還特意搬遷與家人同住,怕的大概是那份訣別後的孤寂。
也許在眾多無眠的晚上,他會像電影中的湯漢斯那樣對着亡妻的幻影說:"Ohbabe,Imissyousomuch,ithur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