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三聯書店新近出版了張競生的《浮生漫談》,這位八十年前因出版《性史》一書而引起軒然大波的中國最早的「性學家」,在被埋藏了大半個世紀以後,作品終於重新出土。內地報紙和香港左報,對張競生和他重新出版的書也有報導與正面評述。
我知道張競生的名字,是讀了已故前輩文人馮鳳三當年的雜文,他常說張競生的《性史》講到女人高潮時的「第三種水」。年輕時不知所指,近年看了台灣重印《性史》,方知道那就是現在從日本傳過來的名詞即所謂「潮吹」。
《性史》兩年前在台灣重印,至今大陸未見出版。據說廣州在一九八八年出過《張競生文集》(上下冊),但我沒買到,也沒讀過,好像沒沒無聞地沒有再印。新出的《浮生漫談》就廣被介紹。張競生在大陸文化界,算是平反了。
張競生生於一八八八年,原名張江流、張公室,廣東饒平人。留學法國,是里昂大學的哲學博士。一九二一至二七年任北京大學哲學系教授。一九二六年出版《性史》,這是中國人最早的性學報告,比金賽博士的《男性性行為》還早了二十二年。
《性史》出版,一方面在保守的社會風氣下受到道德家的猛烈抨擊,另方面社會上又冒名出版了許多《性史》續篇之類的偽作。文化出版界視《性史》為洪水猛獸,張競生在北大也呆不下去了,於是到上海經營「美的書店」,破天荒聘用美麗女店員,最後落了個被查封的命運。
張競生在活躍的幾年間,著譯甚豐,見解超前,他第一個把盧梭的《懺悔錄》譯成中文,第一個提出邏輯學的概念,第一個提出計劃生育,第一個提出「愛情四定則」:愛是有條件的,愛是可比較的,愛是可遷移的,夫妻是朋友的一種。他的言論驚世駭俗,卻帶給他坎坷的一生。一九七○年他在文革期間悲慘地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