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座隨筆:多等等又何妨

客座隨筆:多等等又何妨

非常痛恨不守時的人,以前常為了等人而發火,後來不再與這類人相約,至少不必生閒氣了,這下可好;氣是不生了,工餘卻靜得叫人心裏發毛,一定是執得太正,列入黑名單的人太多:檢討之下,人生在世還是要大方一些的好,多等等又何妨。
在等待的時分秒中靜觀四周;每一種移動的風景都好看,若在咖啡館、餐廳,那佈置、情調、牆上的字畫、桌上的餐牌餐紙設計;那飄過來空氣中洋溢的味道,侍者的舉止,交談中的客人,獨自講手提電話的人,無意中聽到的一兩句對白,一個個無頭無尾的故事。窗外偶然掠過的人影,室內錯落的聲光顏色、填得滿滿的即興聯想和無窮的想像盤旋不去,有時來人反而打斷了這一切。
然後想起認識的那些人,有些遠離了,有些不知所終了,有些是真的到了靈魂永生的國度、永遠的隔絕了,歲月就像一條鐵軌,本以為漸行漸遠漸無窮,後來才明白轉多幾個彎,再過幾個站,再多看一眼奔馳中的原野風光,人在旅途卻要下車了,還能有多少的等待,還期望重溫多少次相聚的快樂,分別的神傷,還有多少可堪細嚼的往事回憶?人與人之間,約來約去,似無聊卻有聊。人與人之間又聚又散,無憑卻有憑,怎麼也有情好過無情。有時人生的戲不會比營造出來的悲歡離合單調,尋常日子也不盡淡然無味,某些叫你等的人也無所謂去計算值不值得,不過是會見,不過是交流,不過是一次次的緣份。
是啊。可以等多好,許多年以前的等,日子似永無盡止的悠長,日子又多麼溫柔而悲傷,那感覺到今天還會令你的心升起細細碎碎的浪花,還會令你的心隱隱的痛。那麼無悔又有悔的歲月啊。
可以等多好,等到再也沒有什麼可等的,江海已是一片黑暗。多等等又何妨。

蔣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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