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係我 - 陶傑

我係我 - 陶傑

是不是先有西九龍,然後才有文化?
像先有雞還是先有蛋。不錯,有時斥巨資建一座文化什麼館,確實會培養文化的,像加州洛杉磯的廸士尼音樂中心。
設計師名叫加里,是全球五大建築家之一。廸士尼捐錢,洛杉磯政府撥地,這座音樂中心成本很低,幾塊弧度奇特的不銹鋼板,線條和質地都很簡單。當初投標,其他的建築家無不爭妍鬥麗,看中加里的模型,因為洛杉磯的評選委員會認為,加里建商場起家,風格比較「俗」,但不要緊,美國是一個很俗的國家,尤其西岸加州。評審委員會認為加里的設計可靠,他從前的作品,沒有扮嘢,與周圍的氣氛配合,於是選中這一件。
加里的設計,其實並不真的俗,而是不扮高深,選用銀灰的不銹鋼,是為了配合加州藍色的天空。加州的美國人不太喜歡古典音樂,但廸士尼音樂中心蓋成之後,加里的手筆,變成太平洋畔的一個銀晶晶的話題,漸漸吸引四周的公眾來參觀。
一旦大家都來看看,就有辦法了:咖啡座、圖書室、賣音樂CD的商店,跟着很優雅地開業。一座出色的音樂中心,可以弄假成真地催生當地公民對音樂戲劇的好奇。加里的設計,是先讓洛杉磯人在錯覺上,遠觀以為這是另一座商場加政府公務大樓,走近才知道感觀奇特,剛好有一場音樂會?不如買一張門票。

加里沒有被「譽為」什麼,他只是一名「可靠的市中心建築生意人,但一直都『掂』」(Areliabledowntownbusiness-likebuilderofbuildingsthatwork),僅此而已。洛杉磯的甄選委員會,只信他的生意眼光。
建築家的生意眼裏,就有藝術判斷力,加上廸士尼不是地產商,房子蓋出來,果然獨一無二,不像倫敦的這一座,也不似雪梨的那一幢──一個沒有信心的政府,沒有眼光的投資者,一定會問設計家,作品「似」世界上哪一件名作的,沒有「似」這個依據(Reference),他怕要負責,但如果「似」外國的哪一件,就沒有人敢批評了,這種二等心理,常見於當過殖民地的社會。
西九中心,太古集團用加里投標,第一個否決。廸士尼音樂中心沒有天幕,哪一座也不「似」,只「似」自己。世上最易模仿,似什麼,像哪樣,最難是做自己,「講一聲,我係我」,讓其他三流的紛紛學如何像我。此一道理,三十年前的流行曲唱過了,但香港這個地方,只唱不做,建築不三不四,因為我是諾曼科士打的複製品,我是阿爺的乖乖,我什麼也是,獨獨我唔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