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完全沒有談話天份的笨舌頭,眾目睽睽下妙語如珠談笑風生的畫面,從來不曾在個人專輯出現,連最基本的有紋有路侃侃而談也未必時時做得到,只要不出醜已經算不幸中的大幸。這次填「普魯斯特問卷」,有一條「什麼是你人生裏的最大恐懼」,不假思索答「搭錯車,被迫打領帶,考試,蛇」,其實有點顧左右而言他──以前唸書的時候,懼怕硬性規定的演講或辯論比考試尤甚。
事後檢討,這四怕的排名次序也不對,越怕的排得越後,不會不是潛意識作的主張。在家裏好端端坐着看電視的地理節目,讚歎青山綠水之餘,我總忘不了產生身歷其境的焦慮,忍不住關心垂詢:「荒郊野嶺,不知道會不會有蛇?」那次台北的黃老師把峇里島捧到天上有地下無,當地人怎麼怎麼友善漂亮,旅舍怎麼怎麼便宜獨特,風景怎麼怎麼明媚秀麗,耳朵軟的我心動了,風馳電掣奔向旅行社之前,提出的當然是同一個幼稚的問題。誰不知他眉飛色舞答:「有呀!有呀!奚老師一從桌邊走開,樑上就吧答一聲掉下一條,大概牠也等得不耐煩了,掛在那裏老半天這不識趣的人還賴着不走!」哇噻,幸好多此一問,否則抵埗才發覺通地靈蛇亂舞,就算空姐不介意我原機折返,也難保飛機沒有蠕動的爬蟲入侵,半途真人表演的那齣活劇不論譯作《毒蛇嚇機》或者《飛機上有蛇》,都不會是我樂於客串參演的製作。
至於搭錯車的恐懼,想深一層我懷疑是所託非人的變奏。上了賊船身不由己奔向非所願目的地,說到底並不那麼得人驚,反正習慣了就地取材苦中作樂,沒什麼大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