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論 新年展望:道路曲折走不完 - 李怡

蘋論 新年展望:道路曲折走不完 - 李怡

今天是2008年元旦。新年伊始,謹在此祝讀者們新年快樂,也祝願香港社會進步,大陸、台灣以至全世界都穩步前進。
回顧07年,不少國家和地區都以一個字予以概括。日本以「偽」字概括07年,中國網友票選的「世態文字」,就一字記之曰「漲」。台灣還未選出年度之字,但過去幾年都記之曰「亂」,相信07年也離不開這個字。香港呢,筆者屬意以「諂」字來概括過去一年。從政商名人紛紛挺一個中央屬意而曾被數十萬港人上街唾棄的候選人參加立會補選,從媒體不顧對言論自由的威脅而紛紛支持政客批判李柱銘的報紙文章並定性為「漢奸」論,從曾特首在中央領導人面前如小學生般抄那幾句已不知被重複過多少次的套話,從曾特首的民主即文革論和曾局長的民主、民生、官生的侮慢言詞,都說明香港特區政府與媒體的自主性在07年已被蠶食,擦鞋、諂媚、自律、跟風漸漸盛行,過去一年以一字記之曰諂,雖不中亦不遠矣。
07年底,香港的大事自是人大常委就香港普選問題作出的決定。政商名人與媒體的諂功又再高度發揮,或稱之為「最積極的政制安排」,或指為香港政制發展的「里程碑」,或指人大常委的決定可使香港社會停止爭拗,可集中力量發展經濟,促進社會的和諧與穩定……。
這些阿謏之詞,全部建立在市民健忘的基礎上。首先,關於普選的爭拗在香港社會內部並不存在,二十多年前社會上的普遍意向已認定市民應有普選的政治權利。親共的民建聯,和善觀風向的自由黨,也曾明訂以實現07/08雙普選為目標。爭拗的根本原因,是北京不容許香港普選,是中共不肯落實基本法關於雙普選的承諾,04年的釋法和所作決定,不但使香港的奴才們急急轉態,而且走精面的政黨也看風駛𢃇,這樣才產生在香港社會上與泛民的爭拗。因此,只要中央恩准香港可以普選,香港社會就不會在普選問題上有爭拗。假如中央說2012年可以雙普選,今天盛讚2017年先普選特首是很好安排的民建聯、自由黨,也一樣會跟着中央的定調說2012是最好安排。因此,爭拗實是中央與香港七百萬市民的爭拗。停止爭拗也是中央想暫時停止,以便避開國際社會的譴責而集中精神應付今年的奧運。
要說政制發展的里程碑,實早已在基本法中定下了。按照基本法,07年後兩個選舉方式的改變,並無「與中央事前溝通」的機制,而且按基本法並不是中央的權力。基本法成立時,起草委員會主任姬鵬飛在人大的發言,和人大法委會副主任項淳一的談話,是對基本法立法原意最重要的解釋文件,他們都說,基本法就政制問題「只是比較具體地規定了頭十年的發展,將來就是香港人自己的事。」一九九三年港澳辦主任魯平在《人民日報》發表談話,說「(2007年以後)香港如何發展民主,完全是香港自治權範圍的事,中央不會干涉」。這些里程碑都像紅衞兵破四舊似的,被04年釋法和去年吳邦國的中央賦權論砸得粉碎了。既如此,我們今天又怎能輕易相信林瑞麟所說的,人大常委的決定「具有法律效力」,是「很莊嚴的決定」呢?難道基本法的決定還不夠莊嚴,還不具法律效力嗎?04年釋法不是說砸就砸了。

不能說中共沒有讓步。人大常委關於2017年可普選特首的決定,正是在香港市民連年力爭之下,所作的讓步。然而,這讓步帶有中共一貫以來的政策的權宜性。也不能說跟今年舉辦奧運無關。人大常委雖已作決定,港人尚不能高枕無憂,而是仍有待港人力爭完善實現的而不是虛假的普選目標。而迫在眉睫的,則是要在2012年的兩個選舉中,爭取邁出較大的民主步伐。
中共過去常說,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已故文學史家王瑤臨終時說:前途光明看不見,道路曲折走不完。──香港民主前景,大約也可以作如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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