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戒》固然是一篇非常難譯的小說，然而譯得這麼壞也實在出人意表。不是我誇大其詞，那種粗疏和闊佬懶理，真是連英文半桶水的茂利也看得出。譬如說，上海市最著名的霞飛路，英版照現在通行的拼音譯XiafeiRoad，美版為了「製造時代氣氛」，擺出一副漢語學者見多識廣的嘴臉，鄭重復古以Wade-Giles譯成Hsia-feiRoad。對不起，恕我讀得書少，老問膚淺可笑的問題：這條座落法租界的購物街，不是以法國將軍命名的嗎？還是我太無知，忽略了「霞飛」原來紀念張恨水筆下的鴛鴦蝴蝶？可憐呵，沒有老克臘指點迷津，頂頂大名的AvenueJoffre就在地圖大隱，隨着十里洋場褪色的夕陽一起掉進蘇州河了。
凱司令咖啡館譯CommanderKai'sCafe，教人有立即脫帽敬禮的衝動。電影裏這堂佈景，門口招牌寫着NewKiesslingCafe，自私的李安怎麼一點都不體恤原著翻譯者，與她分享辛苦搜集回來的資料？「這是天津起士林的一號西崽出來開的」，員工不甘成世打份牛工自己開鋪頭，可想「凱司令」是沾「起士林」光的音譯，英文名字前面加「新」以作識別，並不是紀律部隊的頭頭厭倦了發號施令的生涯，經營飲食業又捨不得不提往昔的風光，把舊日的名銜嵌進店號裏。不理有頭有面的將軍，反倒奉承無中生有的司令，以這種別開生面的方式翻譯，粗心的讀者會以為這是科幻小說。而「一號西崽」，不是有現成的captain或headwaiter嗎，怎麼囉哩囉唆譯成aChinesewhohasstartedoutworkinginTientsin'soldest,mostfamousWesterneate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