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在上環遇到那個著名的夏蕙姨,駭笑說:「她真人跟上鏡一模一樣!」又悵然道,「聽說,她年輕時是美女?」
娛樂雜誌登過夏蕙姨年輕時的相片,的確稱得上美女,而且是有風情的那一種,靈慧狐媚,艷而不妖。
時光是殘酷的,美人如花,終將凋蔽。從這個角度看,死亡反而是仁慈的,只有永恒的死亡能夠與無邊無涯的時光抗衡。
想起一個讀者的故事,關於死亡和愛情。他一直喜歡她,她喜歡的卻另有其人。他不甘心放棄,等啊等,終於,她答應跟男朋友分手,跟他開始。結果,那天回家路上,她死於交通意外。後來,他也拍拖,可是他所有的愛情都經不起時光的侵蝕,開始總是好的,時間一長,他看她們的眼光變得銳利,也變得挑剔,她們總是有這樣那樣的缺點:敏感、妒嫉、依賴、壞脾氣……讓他有足夠的理由去懷念死去的那一個。死亡把她定格為永遠的二十三歲,他永遠記得她飽滿的額角,眉目如黛,最後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他把她納入懷中,吸吮她的唇,他和她,還沒有機會用嘴巴吵架,鬥氣,說出冷酷決絕的話。所以,他記得的,只是她呵氣如蘭的吻。
在與時光的爭戰中,她以死亡慘勝。
聽到這個故事,我想起黃景仁的《綺懷》:「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身邊人雖在,卻不是想要的那一個,寂寞如夜凉,一絲絲滲入骨髓。他這一生,怕是注定了在懷念中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