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是好是歹,總離不開一個「炒」字。一個小職員,經常被炒,但發憤圖強,可能會變成一個大老闆,經常炒人;在炒人與被炒之間,一晃眼,鬚髮皆白。本來身在鑊中,不是你炒我,就是我炒你,雙方焦頭爛額,五內俱焚,偏生還要另起爐灶,搧起大風,炒股、炒樓、炒郵品、炒錢幣;然後,炒普洱、炒古董缸瓦,炒油畫、炒奧運吉祥物……當然,會有「炒大鑊」和「炒燶」的時候,去炒牛河,炒栗子好了。
我不愛炒作,九七前,刮炒樓風,不為所動,無意中看到海邊一間小村屋,手邊剛巧有錢,這錢,剛巧夠買這房子,就買了;買了,感謝董建華,連窗前山水,都變負資產了。當時,五百呎「豪宅」,呎價上萬,但連着地皮的村屋,一直無甚起色,頗不合理;住上兩個月,地產公司要「急徵」單位,出價已是買入價的一倍。「浪頭,把大東西推高了;浪尾,最終也會把小東西捲起來。」心裏這句話,後來,竟讓我活得比較順遂;可惜,當年太固執,沒拿村屋去換了錢撤走,忽略了董禍的可怖。
開店幾年,去入貨,驚覺大田黃的漲幅,遠比大房子厲害。大的,暴升五十倍;但小的,兩三百塊錢一枚,最多漲成兩三千,十倍而已。「浪尾,最終也會把小東西捲起來。」我沒有投機心,只是未雨綢繆,見好就買,買了過百枚。不旋踵,真貨,全消失了,上拍賣會了,二十餘克的小田黃,好的,賣二十餘萬;不好的,十萬八萬。「我有好多,只賣幾千塊錢。」我這麼說,竟沒人相信。
珍稀的玩藝兒,跟股票和房產不同,遇上戰爭、瘟疫、經濟蕭條,玩藝兒交投淡靜,甚至沒有交投;但只要有交投,價格,從來只升不跌。明清朝的花瓶,動輒幾千萬。老坑玻璃地的翠玉鐲,五十年前,賣五十萬,你覺得貴;今天,賣五千萬,有人覺得便宜。七千多萬一幅中國油畫,我認為荒謬,但那塊九彩油布,兩三年後,再拿去拍賣,說不定再炒出一鑊金,有人奉上一億扛回家掛着辟邪。我愛購物,物買對了,原來可以生財。你不相信?無所謂。請繼續蹲在坑渠邊,享受跟攤販一蚊幾毫地講價的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