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下一輛纜車,像從天上掉下一塊大餡餅,忽然餵養了許多人。
電子傳媒記者,紛紛直播:「而家我哋嘅攝影隊到咗現場,見到跌落來嘅車廂,已經吊番起,一邊玻璃爛晒,吊臂同埋支架,亦都塌埋,不過不幸中之大幸就係事發在夜晚,現場亦都係好平靜嘅──」
現場,不同戰場。戰場上,爆了一顆炸彈,有遍地廢墟和殘骸。昂坪的現場,除了一節空空的車廂,只有草地和天空。既然現場那麼「平靜」,有什麼好「實地直播」?
死了人,才有新聞。黑夜墜下一節車廂,沒死人不是什麼天大的新聞。「好在車上沒有人,如果在繁忙時段,後果不堪設想」──不堪設想?設想,不是事實,等到死十多人時再大做新聞好了。從前啓德機場,九龍城天台居民的頭皮,天天擦過珍寶機升降的鐵肚皮,萬一有飛機墜下來,也不堪設想,為什麼那時飛機天天升降,電視不直播?
然後是電台名嘴。挨個追問「政府有關部門」,運輸署、地鐵、機電工程署防守,支支吾吾,時事評論人、大學機械工程師和政黨議員圍攻,吱吱喳喳:「作為一個工程師,你覺得個工程機制有冇問題呢?」「作為機電工程署的問責高官,你認為係地鐵高層的責任,定係政府都監管不力呢?」
山下寺庵的尼姑,也亮相了。在熒幕上全身袈裟,法號廣慈。記者:「作為一個出家人,你以後喺寺裏面唸經、修行,有冇安全感呢?會唔會想還俗,做番一個正常人,返市區同屋企人一齊居住呢?」廣慈合什,露出手腕一隻勞力士:「阿媽都有打電話來問候㗎。」
然後是昂坪市集的商戶了。小老闆:「D生意梗係有影響喇。咁你無限期停駛咯,邊度有客入來呀。」記者:「咁你哋商戶會唔會跟進,搵立法會幫手呀。」小老闆:「緊係會喇,血本無歸呀。」
然後是訪問市民:「好多市民話,對吊車嘅信心減少咗。」一位大叔:「再搭?」搖搖頭:「咪搞呀,貼錢賠命咩?」另一位師奶,最初露牙儍笑,企圖逃避鏡頭,終於站定:「再搭?諗過先囉。」記者:「會唔會好驚呀。」師奶:「緊係會喇。」
報紙社論作者:「加強監管,刻不容緩。」「政府勒令吊車停開,是一個明智的決定。」「立法會定要深入調查,地鐵應予交代。」
一位有性格的地鐵高層忍不住還擊:「一味指責批評,係冇建設性嘅,叫嗰D批評的人坐我個位,睇吓會跌幾多架?」
這下更不得了:無良、涼薄、傲慢、過街老鼠、千夫所指。遠在北京,委員長的秘書報喜:「好了好了,首長呀,香港跌塌一輛吊車,弗再罵儂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