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眠過唔到六四

不是吹噓，中國現代藝術泰斗林風眠，的確過不了六四！正在香港藝術館舉行的《林風眠藝術展》展期將結束於敏感的六四前夕，心照不能宣的正是那兒有一批描繪89六四的悲壯巨作《噩夢》、《基督》等，就在這位改寫中國現代藝術的先驅臨終前兩年，繪下一個世紀的悲慟。另邊廂，中國現代藝術市場被炒上天價，林風眠美學上死敵徐悲鴻的油畫《放下你的鞭子》以7,200萬成交價創紀錄，林風眠最貴一幅只及其十分一，事實與真相，同樣千絲萬縷，潛台詞倒是一篇中國現代藝術史的熱辣短打。
記者、部份攝影：馮敏兒

■繪於1989年六四之後的《基督》水墨設色紙本。

■繪於1989年六四之後的《噩夢》（二）水墨設色紙本。

■《噩夢．打麻雀》繪於1989年，背景是半個世紀前共產黨發動全國打麻雀運動，全民準時敲鑼打鼓，掀屋瓦，挖樹洞，無所不用其極，硬把雀鳥嚇致四處逃竄，麻雀除盡，卻迎來蝗禍，釀3年全國大饑荒，生靈塗炭。

生於1900年，五四後中國第一批留法學生，回國後受北大校長蔡元培任命為中國第一間藝術大學國立北京美術專門學校及杭州國立藝術院的校長，一生動盪，其個人命運彷彿就是中國現代藝術運動的身世之謎，最後流落香港，歷盡現代中國從五四運動到日據、文革之後，上帝還要給他目睹六四屠城，才讓他在91歲高齡休息，完了一生畫畫使命。
許多人都強調他在文革時自毀作品的悲情，卻少有人談及他還有更大的悲情，就是他創立位於西湖旁的國立藝術院，其實也是他的藝術博物館，但一場無情戰火，他前半生的大部份油畫，以至蔡元培女兒蔡威廉短短30年一生的所有曾改寫歷史的作品，均盡付一炬，之所以後人極難找到他最具影響力油畫巨作。其實今日遺世所見的大部份作品，跟他早期20年代末至30年代末的充滿表現主義色彩，蕩氣迴腸的油畫作品有極大差別，《人道》、《摸索》、《人類的痛苦》、《死》等只存於黑白文獻之內。

■學生參觀展場內六四作品，但導師竟談甚麼時空交錯技法而抹去六四歷史背景，藝術水平令人擔心。

■馮葉乃林風眠義女，教她畫畫，自始她亦一直照顧林終老。這次展覽的最重要藏品均為她借出。

■攝於1929年西湖國立藝術院，林風眠油畫《痛苦》掛中心。而這一切都毀於1937年日軍戰火下。

■這幅可能已不存在的畫作，繪於1934年的油畫作品《構圖》，帶強烈立體主義色彩。

價值從來是抽象的東西，別人的藝術是你的垃圾，彼此彼此，問題是一幅經典名畫可以變銀紙，中國的股市狂潮，超級泡沫同樣發生在中國藝壇，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徐悲鴻油畫《放下你的鞭子》早前以7,200萬元破紀錄成交，作為政治投誠的代價也許不貴，但連新一代的前衞藝術家，如人稱「四大天王」的張曉剛、岳敏君、方力鈞和王廣義亦錄得天文數字，張曉剛《天安門》1,900萬元人民幣；岳敏君《金魚》1,070萬人民幣。但還不及出現在賈樟柯《三峽好人》子母片《東》中的劉小東《三峽新移民》賣了2,200萬人民幣多！過去兩年，北京城可以一夜開出過百間畫廊，使窮鄉冷巷裏的中國新一代畫家一夜暴富。還是張永霖說得好：「股票可以有很多，但名畫只有一張。」彷彿本該如此，但我們的林風眠呢？

■已故名畫家陳逸飛《秋夢》沒有拍賣，亦以1,200萬成交。

在上周六的寶龍當代亞洲藝術拍賣會上，自稱已研究亞洲藝術30年的當代亞洲藝術顧問HowardRuthowski，竟然話「外國人根本唔識邊個係林風眠、徐悲鴻，只是中國人炒中國人。」他的確善於拍賣當紅炸子雞，熱愛那些充滿後文革符號，讓外國人看得上心上肺的波普名作，但對中國現代藝術還是門外漢。雖然短短兩年間，中國藝術拍賣市場的外資從80%佔有率，因為中資大舉入市而變成僅佔20%，但張永霖在佳士得的拍賣場上就剛剛被一名洋女子奪了心頭好，而賣者本身亦是歐洲人，打開各拍賣行記錄亦不難找到例子。

■常書鴻繪於1976年的《毛澤東》也賣了280萬。

■張曉剛一幅呎來大小的《紅線系列之男頭像》，也以高達140萬成交。

■攝影作品亦有市場，劉香成的《學生在天安門》也在拍賣會上以1萬7千元賣出。

在佳士得二十世紀中國藝術拍賣會上，遇見著名林風眠收藏家張永霖，原來他連續兩日到場趁熱鬧，還做足功課，準備競投5張他的林風眠，可惜一張都投唔到！「拍賣要嚴守紀律，不過就算買唔到亦是頂級娛樂。」他1993年開始收藏林風眠，現藏有70多件由30到80年代他的作品，2003年底還在香港大學美術博物館的《絕色人家．林風眠繪畫》展中珍藏盡出。不過當我問及林風眠作品會否水漲船高，打破千萬大關，他卻說：「林風眠哪有這麼貴，你們不是內行人，不可單以一兩張畫的價錢就以為這就是市場，林風眠的畫百餘萬已經可以好靚！」他以為記者想借他吹風炒起林風眠，脾氣就來了，「我不想誤導大眾，別人用7,200萬買一張徐悲鴻油畫，我不會評論平貴，你怎知別人是甚麼背景？我鍾愛林風眠是因他的作品好有深度，顏色、線條、光影皆絕，又擁有難得的中西結合畫風，而且80年前已經被肯定，藝術成就比吳冠中還要高。我張永霖從來不是想以藝術品來投資賺錢。」

■張永霖在佳士得拍賣會出價競投林風眠的情景。

■林風眠這幅仕女圖在周日的佳士得拍賣會上，以超過50萬元被一名洋女子投得，張永霖當時亦有出價投到40萬才收手。

■去年蘇富比拍賣會上《荷塘》油畫以740萬元成交，是目前林風眠作品的最高紀錄。這張構圖接近的則是張永霖的收藏。

■《京劇人物．秋江》是旅居瑞士的李愛維於50年代在上海隨林風眠學畫，60年直接從他購得。上周日佳士得上以420萬拍出。

除張永霖，香港還有很多律師醫生愛收藏林風眠，但多年前已傳其作品不許運出國境，張永霖亦留意到近年多了「打星」（表示不准出國），但因許多作品其實是從外地運到中國拍賣，故是例外。其實大家都想像麥玲玲一樣執到寶吧：話說麥玲玲少年時在一間結業銀行的一堆雜物中發現了兩幅林風眠畫作，她見構圖和顏色不俗，就向他們問價，結果1千蚊兩張，原來有銀行賤賣林風眠，是因為畫中鳥兒烏溜溜像烏鴉！其時約1988年，幾年後她拿去英國拍賣竟然賣得70萬元，也算受過林風眠的恩惠。

■麥玲玲以1千元買兩幅林風眠，轉頭竟以70萬賣出，真係好過炒股。

不過身在市場的通常都會避嫌，正如一個林風眠展覽亦可以借來做市，例如將於6月3日台灣舉行的Ravenel拍賣會的分析員，就將記者所見的現象大做文章，一幅林風眠5、60年代彩墨《湖岸春柳圖》估值超過4百萬。而剛在亞洲國際博覽會上展出過的7幅小型油畫，分別為3幅《仕女》、2幅《裸女》和2幅《荷塘》就將在7月8日於上海拍賣，估值800至1,000萬元。據資料，50年代活躍於藝術圈的蔡上國從各種途徑搜集了些英、法油畫顏料送給林風眠，利用這些顏料，林風眠便創作了這7幅油畫回贈蔡上國，這可能是現存已知林風眠最為完整的油畫作品。不過張永霖聽後還是存疑，「最緊要身邊有專家朋友幫你鑑定！」意思是任何拍賣會都不可盡信，通街都是冒牌林風眠！

■將於上海拍賣估值千萬的7幅小型油畫中其中一幅《裸女》。

■蔡上國當年送給林風眠這些來自英、法及美國的油畫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