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是文明的基礎;無禮,就無文明,更無文化。我,最討厭無禮的人;因為無禮的人,是病毒,會傳染人,會讓其他人,也變得無禮。
老實說,我行文囂惡,但為人,頗為熱情,訪客光臨,一般以禮相待,堪稱和善;如果光臨的,還光顧,那更會加倍地和善。開店三四年,偶然,會遇上即興的觀光團,團長,可能是我的讀者,但團員,多半是文盲;團長要來,團員不情不願跟來,二三十人,悶在店裏,人人木無表情,就團長投訴:「你這個地方,實在不好找!」不好找,就不要找好了。店暗,無光可觀,又一個個退出去,連「謝謝」也沒擲下一句。在這種鬼城,請不到清潔工,觀光客鳥獸散,遺下那一地鞋印,我可得親手清理;有一回,還撞得一隻陶壺落地開花,滿店是水。要人賠錢?我用的器物不便宜,就是討回成本,人家會誣我勒索的。壞印象,日久變成了心頭的陰影。
上月二十七號,星期天,雷電交加,開了鐵閘上的小門,半公開營業。黃昏,雨漸歇,正在店裏寫稿,見門外聚了十多人,知道是讀友們來了,出去打招呼,跟他們拍照。眼見人多,不少還打着傘,竟沒邀大家進門稍歇。就因為店務乏人打點?因為客多,店小益顯陋隘?因為怕茶杯不夠,會失禮人?這算「理由」?人家遠道而來,再煩,再忙,總該誠心相待。我,怎會變得這樣怠慢?怠慢,難道不失禮?原來,讓觀光團散播的壞印象感染了,污染了,失去了本心。
那天,在微雨裏交談,知道來的,都是有教養、有禮貌的讀友,待人去遠,我閉門思過,想說一聲:「對不起。」寫專欄,我不是最好的作者;開店,卻是最壞的老闆;終於明白:是大家的容忍和支持,讓我活得稱心。我真的錯了,我不應該迴避人,迴避可能出現的壞影響;我應該在受到壞影響之後,學會釋懷,學會不再把「無禮」這種病毒,再傳播開去。雨裏,有一位長輩問我:「怎麼看澳門的未來?」我答:「澳門,根本沒有未來。」賭稅這麼豐厚,還要「未來」作甚?看人看事,我有我的偏見。希望這十多位朋友日後遊澳,再抽暇光臨,最好先來個電話,我騰一個下午,沏備好茶,賠過罪,大家再撫今追昔,細說這煙花地,曾經,是如何的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