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夫婦出席電影節,為什麼需要三張機票?並非為配合《26號,三個座位》的片名造勢,而是打算攜帶兒子同行。復活節剛巧學校放假,沒有什麼好得過免費讓小朋友見識異國風情,開明的父母都知道,通識教育越早開始越好。
況且出師有名:小丹美名叫馬修,當年尚未發育,已經在母親執導的《功夫小子》擔正,人細鬼大和珍寶金依依邑邑。既然有份演出,申請才說得過去,起初老闆還面有難色,大言不慚以每部片只能邀請一位嘉賓作推搪藉口──可能內部文件真的白紙黑字寫明,因為操作完全沒有透明度,打散工的下屬不得而知。偏偏華妲有兩部作品放映,我於是豎起手指一物治一物,和市政局玩他們最擅長的數字遊戲,一加一加一算來算去都等於三,這才順利過關。
在長途電話討價還價的時候氣氛緊張,見了面倒十分愉快,丹美送我一張原聲帶鐳射碟作見面禮,靦腆的我失敗到不敢要他簽名留念。小朋友得償素願浸在文華酒店游泳池,新的花頭又來了:要買電子遊戲機,和參觀拍功夫片。前一項我忘了由哪位義勇軍帶路,壓軸的重任則落在我肩上,幸好成龍大哥剛巧在油麻地碼頭拍外景,什麼戲根本沒有問,總之離不開打。甫抵埗母子兩人就擠進人堆霸頭位,丹美與我沒有趁熱鬧,站在陰涼的地方閒聊。那個四月熱得早,我記得他穿一件粉紅色短袖polo恤,有點疲倦,因兒子添增麻煩而帶着一個抱歉的微笑。翌年聽到他逝世的消息,回想在烈日下不尋常的蒼白,才醒悟他當時已經在病中。臨別送他一本錦面米紙簿,說希望他用來寫下一部電影的草稿,他笑着答應了,可惜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