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靜澄海 - 鄧達智

寧靜澄海 - 鄧達智

《那年夏天寧靜的海》是日本電影的名字,那年夏天在台灣淡水海邊亦有一所小小餐廳用上同名。為搜出幾幀照片應用,從我沒有系統整理為數以萬計的照片堆中尋找,那是最痛苦的行當,將來約稿條件上如有照片提供要求,應像推掉出版商邀請出新書相同處理;寫容易,尋找整理照片最困難,某年為寫巴黎倫敦,放棄在照片中打滾,一把火飛了過去,一星期後將新拍的照片帶回來。
照片堆中竟然有一叠三十六張自己未曾打開看過的照片,全為汕頭澄海。那是一次工作之旅,公餘廠家招呼,到附近華僑富商陳慈黌故居,靠山的古老客家圍龍屋及品嘗了澄海著名滷水鵝肉(最著名的一家叫松發號)。
陳氏故居有數百房間,已開放予遊客,起碼保險它不會隨便拆去變作工廠。大屋前有偌大荷塘,照片其中一幀看那年夏天厚壯荷葉萬綠當中,幾朵盛放粉紅蓮花,記得自己坐在塘邊大屋三樓露台,習習涼風夾雜,吹得人從頭至踵舒服不願離開,荷花香氣清幽飄逸最留人,挨着牆邊坐在涼沁水泥石地,就想攤下去,睡一回午夏好覺。
很多年前,我們老家謹庭書室一旁清暑軒大廳前天井旁閣樓,貼近大窗酸枝貴妃牀上,睡過一覺又一覺南風午覺。其實沒有真真正正沉睡,只是半睡半醒不願錯過那份除蟬鳴與鳥語外純淨的寧靜。
別過汕頭與澄海幾年,去年冬天朋友約好到汕頭吃蛇苗火鍋……有脉小鬼聽了,受不了:「野人嚟㗎,你班友!」事忙,終於未成行,浪費了朋友訂好的房間與聽說人間最鮮最綿的蛇苗香。七月吧,我這樣說,待南美回來之後再到潮汕跑一轉,雖然不是自己故鄉,才四個小時車程,公路一邊的山一邊的海,光那風景便曉得叫我迷暈。澄海老街的百年老屋未改,都是那種南風濕氣天留下的青、灰、白色,轉過百年老榕樹,再轉一兩個彎,前面小河,聽說未淤塞前河面極寬,老華僑出海下南洋的繁華碼頭,都坐飛機了,一切歸於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