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去年一年在找校長,而校務的總理由過去的老校長巴克(DerekBok)代行。校長終於找到了。既不是哈佛校友,更不是募款大家,也不是仕優而學。是女性,是內戰史家弗斯特(D.G..Faust)。校內教授且研討出一課程新單,交到她手裏。也就是說這新建議是把一九七四年以來所實行的核心課程,有所改變。
這個新的改變是什麼?是參與的教授近年來所爭辯出來的。與老課程有所不同者,最重要的是加了一項新的課題,即「宗教信仰與世界文化」,也就是間接批評了舊的課程──不再專事聚焦於學術的窄狹天地,而是正式面對目前的真實世界與宗教信仰。
這顯然是受到九一一的影響,但未在字面上深切註明地說出來。哈佛建校已三百七十多年,不僅從開始即是一群教士由舊大陸來此新洲,而且地名亦曰「劍橋。」自是與宗教有根深柢固的淵源。而三百多年來,教育內容受時代的影響,幾經變易,發展至今,不僅為全國而且是全世界學術思想之冠,也就不能不勇於面向當時之世界。這種一貫的教育政策與作風,適應於今日的教學上,應運而生的當然是有關「宗教信仰與世界文化」的闡釋。題中應有之義,是屬顯然。
「宗教信仰與世界文化」可以是言人人殊,也可以說在於各自不同的闡釋。既不是數學之於演繹,也不是物理之於歸納;或者社會科學之於演繹與歸納之綜合,而是與美學相類。廣義而言,個人主觀部份所在多有;狹義而論,存在、解構等闡釋之義存乎其間。於此,我倒想起我國的哲學家金岳霖來。
金岳霖與海德格年紀大概差不多。我曾深受其教益。比如金岳霖曾對六十年前的我這個「憤怒青年」有過一信說:
今之哲人似無一移風易俗者,哲學成宗教始有力,然既成宗教,不復為學矣。矧此事即令可致,亦不可求!
然而,哈佛的「宗教信仰與世界文化」將包含些什麼內容呢?是比較宗教的不同事實?還是選擇各自闡釋的信仰?我想不出來。而這些二十世紀的思想家海德格、金岳霖等都已是古人了。我們面前卻是艱難的二十一世紀。對過去的事,有所悔矣,但悔亦無益;對未來的事,能無懼乎?然懼亦徒勞。不知「宗教信仰與世界文化」一課,哈佛諸公有何新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