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湘
茶餐廳外賣散工
Ｑ：你已經73歲，為何還要送外賣為生？
Ａ：我老婆去年從大陸來港定居，年底之前在尖沙嘴找得廚房雜務工作，月薪5,500元，我因此喪失領取綜援的資格。連同每月七百多元生果金，夫婦收入6,200元，但要供養女兒在內地讀書。為了減輕開支，我由深水埗梗房遷居籠屋，老婆暫居親戚家裏。
古稀之年，有家累又不能領綜援，生活緊絀，心裏很不踏實。上月初，我看見界限街一間茶餐廳張貼招聘外賣工的啓事，心想餐廳會聘用我這個老人家嗎？見工時，老闆第一個問題是：「老伯，你做得來嗎？」我說：「當然可以，讓我試一試好嗎？」自上月九日開始，我每天步行十分鐘到太子上班，連同剛剛聘請的一名散工，茶餐廳七名外賣工，一半是年過七十的老年人。
Ｑ：送外賣時薪只有12元，你不嫌工錢太少嗎？
Ａ：我年紀大，這個工錢不少了。一星期工作六天，每天工作七至九小時。開工時間，大家坐在餐廳門外圓櫈堅守崗位，隨時候命出發到附近送外賣。每次最多運送兩至三人份量的飯盒、熱湯及奶茶等。非假期日子，約十五分鐘出動一次，有時隔五分鐘又要起程。星期天生意暢旺，我們得起勁密密做。開工不到一個月我已經賺了約三千元，到銀行提款出糧那刻，十分興奮。告訴你，人老沒有銀紙會愁眉苦臉；有銀紙有收入，感覺開心快樂得多。
我們的老闆算是有人情味，包吃兩餐碟頭飯不在講，對我們幾個老散工也特別關懷：「不要硬拼，能幹多少幹多少，量力而為。」其間一名老夥計突然進入醫院治病四天，合共花了四百大元，出院後戰戰兢兢回來找老闆：「你還會聘用我嗎？」老闆說：「當然會，但你別太辛苦。」
Ｑ：老人送外賣，有時要步行七層樓，有沒有腳軟？
Ａ：我一隻腳有舊患，行起路來輕微一拐一拐，但拿着一斤重外賣，慢慢行，永無腳軟，更從來沒有失手打翻茶飯。現代住宅，八成有升降機，遇上舊樓，多走幾層梯級，心裏也不會埋怨或皺眉頭，因為這些客人通常很體諒我付出的勞力，會多給一點小費。
叫外賣的公公婆婆看到我這個同輩外賣工，都會禮貌說早晨，還要給我兩元小費。有次到西洋菜街尾一戶門庭整潔的人家送外賣，男戶主叫我放下飯盒奶茶之後，關心地說：「老伯你年紀不輕了。」一張十元紙幣同時送到我手裏，我開心得幾乎跳起來。
Ｑ：當外賣散工沒有保障，擔心嗎？
Ａ：我年輕時當流動小販已經習慣望天打卦，有時賺一元，有時賺十元，有時賺一百元，倒運起來虧蝕血本有苦自己知。現在送外賣賺錢實在，有得食，有銀紙，還有貼士。
一個月來，我因為天天送外賣，走路令血氣運行，手腳靈活，冬天流汗，百病驅除。將來夏天，我單單穿件汗衣不礙事。有工作，我不為明天擔心，閒來買點藥材進補，沙參玉竹煲瘦肉、牛大力煲豬腳，有餘錢吃簡單湯水食療，人滿足又開心，我寧願不領綜援。
本報記者 冼麗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