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憶港園:我是吃碗仔翅長大的

拾憶港園:我是吃碗仔翅長大的

從裕民坊繞過寶聲戲院,後邊巴士站旁三十幾年前的小食攤檔沒像今天整齊,擺得亂七八糟甚麼東西都有得吃,我第一口狗肉就在路邊吃的,下了肚很有點反胃,一架巴士剛巧駛過,害我打了個哆嗦吐得滿地都是,被朋友恥笑了幾年!

人說「小時了了,大未必佳!」我是由小到大都是蠢蛋一名!那是個陽光普照的放學後時間,先跑到騎樓底的租書店偷了本《水滸傳下冊》,然後大剌剌準備上巴士回家細看,忽然聽見有位阿叔大叫一毫子一碗碗仔翅,雖然年紀小,翅這種高不可攀的食物當然是知道的,莫說沒吃過,連甚麼樣子都不知道呢。走到攤檔前但見熱騰騰的一盆黃色有點糊狀的流質東西,內裏漂浮着幾條白色的,針狀的物體,還有一些瘦肉,一些筍絲,好像很好吃,想也不想便買了一碗,嘩!不得了,原來翅真的這麼好吃,一毫子吃得到,貧富懸殊一下子拉近了。翌日奔走告之校內各損友,放學後拉大隊去那個攤檔齊齊大吃一頓!某個後來失去聯絡,不是成了名人,便是成了黑社會的同學當場便罵我個狗血噴頭:「粉絲嚟㗎,魚翅,一毫子有翅食?食懵你咩!」自此我每一個星期都吃一碗碗仔翅,出來做事後在新蒲崗和土瓜灣都吃了不少,而且我也愛上了粉絲。
的確是貪慕虛榮,管他娘的是粉絲還是真翅,吃的就是那份風味和虛榮。窮小子每天還在學校吃那些所謂營養餐,簡直不是人吃的,合該拿去餵豬,住的地方一家六口就擠在百幾呎的地方,爬上上格床睡覺唯一的娛樂是可以透過兩間屋之間的幾個氣窗看到徐娘半老的那位嬸嬸穿着胸圍滿屋走來走去。睡前看着斑駁的天花板只想到未來是一片迷茫,當時香港經濟已經起飛,各種新鮮玩意,所謂新科技的東西都有了,前途對於我們這一代已經不像父母只為餬口,只為把子女養大,而是怎麼可以得到那些享受,可以得到那些奢侈品。
幹了編劇幾年有點錢了,好幾年沒吃過碗仔翅了,心血來潮跑到觀塘吃一碗,忽然有種想哭之感,那瞬間好像吃到了殖民地的生活,吃到了經濟起飛與未起飛之間的慾望,吃到了可笑的虛榮。很多人都吃過碗仔翅吧?今天吃的人大概沒有這種會哭的口感。
仰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