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半夜三更起身,肚子餓了,但吃太重的宵夜又再睡不着,最好的,就是吃幾口金錢餅了。它不太甜,並不黐喉,做得最好的只有一家,所以每次到澳門,都抽空跑去大三巴附近的「潘榮記」。
老舖面,擠在賣時裝和香水店之中,最先看到的是門口的雞蛋殼,堆積如山。別人賣的金錢餅是「加蛋」,這裏賣的是「減蛋」。什麼叫「減蛋」?答案是只用蛋黃。
老板潘先生七十多歲,和太太開門後,就在店裏手作業,先放麵粉在大缸中,再開蛋,去蛋白,混入,手搓,扭團,放入鐵夾壓扁,炭焙,即成。
「一天要用多少隻蛋?」我問。
潘太笑着回答:「沒有算過,一百斤左右。」
一斤至少有數十粒,不惜工本。我繼續問:「店開了多少年了?」
「也沒有算過,喂,到底多少年嘛。」潘太太又笑,問老伴道。
「算來幹什麼?」潘老先生反問。
「是自己的物業吧?這家店。」
「不是自己買的話,」潘先生說:「早就交不起貴租,給屋主迫遷。」
「做金錢餅是拜哪一個師傅的?」
「無師自通。」潘先生說:「我起初在一家酒樓打工,老板也賣豬油膏和牛油膏,我早就已經會做,就幫手整吓,但老板問我為什麼不下呍呢拿香精?我說我學的時候沒人教我這麼做,老板堅持要下香精,我說他媽的,不幹了。」
「那是豬油膏,我問的是金錢餅。」老人家總會把話題扯開。
他解釋:「出來了沒事做,叫鐵匠打了個夾,付三塊錢,再買點麵粉,烤起餅來。從此以此為生。小時候吃過,靠記憶得來,所以說沒師傅。」
當今一天做一百二十磅金錢餅,一盒一磅,生意滔滔,也不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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