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幫忙四處兜售沙灘用品,老闆吩咐我只要去騷擾那些情侶就好,「就算他們甚麼也不要,也會用鈔票把你趕跑的,這就是做生意嘛。」寧在一旁陪笑着,替士多打點一些雜項。我則依舊搬搬抬抬,也許是午後的陽光太過惡毒,令我有輕微暈眩的感覺,怎麼她可以一直在笑着。而寧的笑容像把她自身包裹得密不透風般,令人無從問明她的一切,因為深怕會傷害到她。我其實可以裝作很健談,但在寧的面前,一切說話都彷彿失去了重量,被吞進那感覺很好的微笑中。而當時的我,竟然沒有發覺,那些微笑中其實滲透了一點點的蒼白與疲憊,只是我當時沒條件也沒辦法明白;就如同當時我為牆壁髹上油漆,之後發現一夜的雨卻又在牆上帶來幾分空白的心情。
晚上我還是到海灘去。一日的疲勞令腦袋空空如也,甚麼也想不起,甚麼也不能想。也許為了生存,實在不得不如此。這一刻,我深切的感受到生命的重量,而要生存,實在無法不背負往往比想像中來得重的負荷;生存只能是關乎自己,你自己一個人的事情。那令我想起初中的時候罰留堂的情景:每人也有自己不得不超越的問題。鉛筆蟋蟋蟀蟀地在動着,然而問題不變。答案其實就在那裏:我不得不做一個最強悍的少年;而強悍孕育自孤獨。我失去了最好的朋友,失去了家,失去了可以名狀的一切。
寧這時遠遠的走來,月光灑在她的身上,我看得發怔。為了掩飾自己的窘態,我唯有灌自己幾口啤酒。「不開心嗎?總是見你在喝啤酒的。」「嗯。也許吧。」我無法表示甚麼,反正好像早就註定如此。「你會跳舞吧?」寧靜靜的站着。「不懂嗎?」她的臉上再次展現出那令人無法拒絕的笑容。然後,我就牽着她雙手,笨拙地起舞。要命。為了抹掉腦中,此刻我鐵定相當可笑的模樣,我側耳傾聽着海浪聲,想着世界是一個夢,而夢裏有一個世界。我嗅到洗頭水的味道。腳步忽然停了下來,「我回去洗澡了。」看着寧的身影漸漸遠去,我的心像被甚麼人掏空了似的。

作者語錄:
「一路讀來,讀者或以為我在訴說如花初戀,但故事其實不在愛情,而是成長。一個人的生命軌迹跟回憶。」
上星期刊登了今次《蘋果日報》徵文比賽散文組三名及小說組首名得獎作品,迄今只餘下小說組第二和第三名的作品還未見報,兩篇小說都近萬字,所以每篇都要分十天刊登,《屬於寧靜的夏天》透過與一個懷孕少女的奇遇,在寧靜的夏天背後,是躁動炙熱的火山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