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佬 - 鄧達智

細佬 - 鄧達智

《壹週刊》863期「非常人語」之《遍插茱萸少一人》對筆者作出的訪問見報後收到不少讀者,新知及失散陳年的舊友問候。當中不少為兩位先姐的老友及老同學,自多年前她們離家到北美洲及歐洲升學之後便告失去聯絡,這番讀稿始知三姐十三年前,二姐兩個月前先後離世,都來郵問候。感謝新知舊雨。
訪問,本來環繞我對兩名至親早逝的感受引伸到近年因不同癌症及新品種病毒,新社會情緒而產生各式絕症引致青壯之年離世的現象。
記者的角度及筆觸無可厚非,然而觸及家庭幾代情緒本來隨口而出,可預見;尤其對同父異母姊弟造成一定困擾也非我想,只好在這裏向他們道歉。
其實異母姊弟與我關係十分親密,從小也清楚大人情事免延伸到下一代,不論先父或老母也一直強調,望我們和平共處。
大學一年班唸了一課心理學,教授要一眾同學合眼靜默十分鐘思想來時路最恨甚麼人……想啊想,一些以為自己仇恨的人面漸次出現,怱怱閃過,心底卻為他們的處境提出客觀反證;最後,輕鬆!心底那有值得記仇恨事?更無一人論掛齒!
那趟學習很管用,自己脾氣臭,遇煩,回想,又如何?釋然。
三姐離世,常夢見最難堪午夜夢回再沒有她溫馨一句「細佬」。
然而二姐與我一直保持十萬八千里外每周一到兩次通話,甫開口仍是「細佬」。
大姐從來以英文名喊我。
二姐硬朗,她去了,要我們莫過份悲哀,輕輕將她放到深情角落,鋪排有緻,不見Kitsch。
《壹週刊》稿子出來後反而撩起一抹輕愁,那天從外地回來,火車窗外綠油油的河道田野,念起姐弟(當然包括異母同胞)童年新界鄉間大天大地的歲月,十分十分懷念她們喊我「細佬」;就這麼簡單兩個字,千金萬金買不回來了。歸家,打開E-mail,異母五姐來郵,慣例「HeyBrother……」趕緊約她午夜繞村子散步,撫平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