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歲時發高燒大腦痙攣,從此下肢行動不便。小學讀藍田雅麗珊郡主紅十字會特殊學校,出入醫院家常便飯,但每次總是恐懼。最難忘是8、9歲時在大口環的醫院施手術後要留院八九個月,雙腳打石膏半年,只能躺在床上,日間百無聊賴,夜了就睜着眼數窗外星星,首次想到人生意義何在……
我那時最喜歡返回觀塘裕民坊的家,吃母親買的魚蛋粉和糖水已很滿足,我會幫手穿膠花和膠珠仔,幫補家計。小學畢業後,我入讀一間左派私立中文中學,若非取得報紙設立的獎學金,準已輟學。
我到中四才首次沒親人陪伴自己乘巴士。當時我與另一殘障同學由觀塘往青衣的青年中心,感覺是「好驚、好多嘢好陌生同唔識,世界好大」。我怕醜,怕出街,信心不夠,幸而中學成績名列前茅,考入中大主修統計副修電腦。我不習慣英語授課,行動不便,又要在短時間內適應宿舍的獨立生活,學習人人都懂的東西例如乘車、買飯盒、去超市,還要面對新的人際關係……因家境仍貧困,每月須領取約900元的傷殘津貼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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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向前走,否則就冇路行」,我對自己說要克服困境。在大一時加入中大社工隊當義工,探訪有需要的家庭。大三考了車牌,用當時的尤德獎學金,花了一萬三千多元向教授買了一部「六手車」,此後「出入自如」。
大學畢業後,我先後任職中大醫學院和港大學生事務處,00年8月轉任非牟利慈善機構香港復康力量總幹事,接觸面擴大,由一個依賴人家的人,變成一個設法幫助傷殘人士的人。事實我最清楚他們的需求,結果該會的服務點由兩個增至七個。不過,我最後還是請辭轉做老闆,目前擁有三間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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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年是我人生另一轉捩點。我接到香港傷健策騎協會的單張,心想:「咦?好噃,騎馬。」騎馬於我有甜蜜回憶。7、8歲時,我在九龍醫院舉辦的同樂日中,首次騎在馬背上,記得那天春光明媚,馬在大草坪上踱步的感覺,令我好free。
之後平均每周騎一天馬,愈來愈喜歡,知道「永遠都可以騎得好啲。就算跌咗落嚟,拍拍個身,再嚟過」。03年我去日本旅行,順道參加當地一個傷殘策騎比賽,結果全場最高分,卻因非日裔,不能獲冠軍,但並不打緊,因我已知自己「係得嘅」。當然,我今日也為能成為08年傷殘奧運馬術香港代表選手而驕傲。
我的拍檔馬匹叫「履冰之注」(IcyBet),冥冥中早有玄機;有朋友曾質疑我「有戰艦唔坐(意指港大和中大),去坐艇仔(意指香港復康力量)」,但我知道自己已由往日的內向畏怯,變成喜歡冒險。每次騎上「履冰之注」,就是另一次如履薄冰。
我很希望能和「履冰之注」參加兩年後的奧運,若牠不能參賽,將會是我的遺憾。
撰文:李劍昌
攝影:曾顯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