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城青少年爭說《死亡筆記》,都沉迷主角夜神月如何跟L鬥法。論情節鋪陳之連環高潮,漫畫原作像一列沒有終站的高台過山車,然而鬥得太濫,未免有點叫人疲勞,讓電影版本濃縮一下,就像把一夜狂歡的自助餐,改為頭盤、主菜、甜品、咖啡的定食,反而更顯主題的焦點。
《死亡筆記》的主題,三歲小孩都會講,是「權力令人腐化」。男主角夜神月,爸爸是警務人員,死神送他一本神秘的死亡筆記,在一本空的記事本裏,無論寫下誰的名字,誰就在四十秒裏倒地身亡。夜神月很有正義感,他覺得世上逍遙法外的壞人太多,法律制裁不了,他利用死亡筆記替天行道,把壞人一一鋤奸正法。
夜神月變成了把靈魂賣給魔鬼的浮士德和蔑視上帝尼采的混合體,他擁有了主宰善惡和生死的知識和權力。有了死亡筆記,他本來一心想填補法律的漏洞,誅除奸惡,但事件神秘,政府都要追查,驚動到美國的聯邦調查局。
死亡筆記最初是用來進攻奸惡的,後來變成保護作者身份安全的自衞武器。漫畫和電影,到了這裏,在浮士德和尼采之外,還加上松本清張、《金田一事件簿》和《三色貓》一類日本推理文獻的「本土特色」。漫畫在這加工的第三部份,着墨太多,但畢竟是漫畫,不是競逐諾貝爾獎的文藝小說,風魔一下喜歡吃薯片和爆穀的小朋友,面向市場,是應該的。
日本外相麻生宣布,要推行日本的「漫畫外交」,非常的高瞻遠矚。日本的漫畫變成了國際品牌,注入了哲學的深度和內涵,不再是消費品,而是精品,讓日本漫畫的良幣驅逐鄰近地區只懂打打殺殺的劣幣,符合國際文明潮流,讓小孩多讀宮崎駿,無論如何比看什麼《中華英雄》、《龍虎門》之類更加有益。
《死亡筆記》是日本和歐洲文化的精英結合:動腦筋的東洋推理遊戲,加上浮士德和尼采──都是德國哲學的精華──的哲學,讓小孩子明白:有勢不可使盡,有權不可用盡,有福不可享盡的做人道理,一本漫畫的教化,比起其鄰國,由幾十年前歇斯底里的「學雷鋒」到今日叫人打呵欠的「八榮八耻」的口號宣傳,日本的漫畫教育,威力大極了。
因為日本人沒有思想包袱,日本有創作自由,像《死亡筆記》的故事,在日本的鄰國,除了「黨委書記」不准,往南一點,還有無數教育工作者道德團體喧嘩抗議,說是教唆青少年殺人,「不負責任」。但日本人才不那麼老土,他們創作沒有禁區,敢於研究人性的陰暗面,日本漫畫執亞洲人創意之牛耳,當仁不讓。東洋人一有了好東西,香港必定照抄。但這冊《死亡筆記》,怎樣抄呢?講一個像李燦森的不良少年,也把香港地位顯赫的許多「名人」的名字寫進去?恐怕那張名單太長,九十分鐘還沒有制裁完,後面的鬥法還沒開始,早把人看得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