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月中，黃毓民兄來訪，惠我《歷史幾串都有：十大權臣》一書。我把書一擱，出門去福州，回來小舖搬大舖，將傢具器物抬來抬去，從這道門，扛進對面另一道門，又平白勞累了十數天，直到石頭重新上架歸位，可以歇歇了，又看到毓民留下的「串書」。
毓民以古諷今，以今論古，講曹操，講諸葛亮，講王安石……講得很有新意。魏忠賢在七年之內，「摧毀了明朝二百多年的基業」，序文說：「明熹宗『玩物喪志』，魏忠賢『玩人喪德』，沒有明熹宗這樣的昏君，就沒有魏忠賢這樣的奸臣。」政治人物，不論古今，總多「賢名」，你什麼時候聽說有人叫「毀華」或者「蔭奸」的？
毓民寫書，也開店賣牛肉麵，開舖頭的，大概有個習慣：特別留意人家店舖的陳設。到底是有眼光的人，那天，他和譚志強博士在我店裏喝了幾杯茶，忽然「咦」的一聲，有重大發現：「你這間店，原來沒有裝修，都是擺出來的！」沒錯，是「擺出來」的。三年了，就毓民兄看出這有意無意間「擺出來」的特色。
開店之前，我買了好多几案椅櫥，都是些老古董，或者仿老古董，一律顏色深潤，格調沉穩；然後……也不是沒有「裝修」，只是跟一般繁複的裝修不同；我僱人髹白牆，鋪紅地磚，做烏木格子門，設計了一個最適宜安置這些古董傢具的「內櫳」，再把器物擺來擺去，就「擺」出了一家店。因為大小兩店「內櫳」相近，傢俬一搬過去，就渾然天成，裝幾盞射燈，馬上可以營業。我這麼做，就算不斷搬來搬去，也不會製造任何「建築廢料」；櫥中貨品賣光了，賸下一店酸枝和花梨木老古董，貼上價錢牌，馬上變成傢俬舖，招牌改一改，叫「木頭店」，又是另一門生意。無心插柳，創造了這麼一種「積木式風格」，還真有點自鳴得意。為什麼講毓民的新書，竟離了題，講裝修了？唉，實在不好意思，因為坐不穩，看來看去，只看了一篇序；序好看，書，大概不會壞，留給書評家評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