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多前,美軍在太平洋戰爭攻陷硫磺島,在島上插上美國旗。新聞攝影師拍下一幅經典圖片:五個美軍吃力地把國旗豎起,一個俯身在前,四個伸手抬起旗桿,圖片成為第二次世界大戰正義勝利的一首戰曲。
圖片不但奪得當年的普立茲新聞獎,圖片還被製成美國郵票。美國法律本有規定,不准活着的人成為郵票的主題,但在硫磺島上插國旗的五個海軍陸戰隊員,三人在硫磺島戰役中陣亡,兩人生還回國,受到英雄式歡迎。
六十年後的今日,拍下這幅照片的攝影記者羅森道也逝世了,享年九十四高齡。
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的時候,羅森道是美聯社駐三藩市記者,隨軍登上戰艦,採訪美軍的太平洋反攻,他去過新畿內亞和關島,跟隨美軍登上了硫磺島。
硫磺島只有九龍半島大,戰爭尤為慘烈。日軍二萬兩千人,只有二百人被俘,其餘全部陣亡。美軍攻島,出動七萬人,六千人犧牲。
羅森道這張攝影名作,幾十年之後,有人說是假的──當時美軍早已攻佔了陣地,羅森道叫幾個陸戰隊員扛起國旗,在攝影機面前擺姿勢。
事實是:羅森道不是唯一在場的戰地記者。同行還有一個攝影師,名叫勞威利,隸屬美國海軍雜誌。當時美軍攻佔了一個火山頭,豎起一面小旗,勞威利最先拍下了照片。羅森道錯過了這個鏡頭。但後來,美軍覺得旗太小了,不夠威猛,把小旗扔下來,換了一面大旗。但大旗太重了,旗桿在風中力有不逮,五個美軍吃力地把旗桿豎起來,這一次,輪到羅森道舉機按下了快門。
在新聞學上,羅森道這一幅,並不是真相正宗的一刻,因為美軍攻佔山頭,早就豎過一面小的國旗,應該是勞威利的那張照片紀錄了勝利光榮的最完美的一刻。但羅森道的那幅,也不是刻意「擺甫士」的作狀演出,而是第一次豎旗,美軍覺得不滿意之後的延續行動。羅森道幾十年來,從來沒有說過他的照片代表了最原創、最真實的一刻,只是這一張更加震撼人心:色彩、氣氛、構圖,遠方的蒼天,前景的廢墟,五個美軍扛旗時肢體組成的一個大三角形,在風中欲倒而不撓的國旗,感動了後世千萬人的眼睛和心靈。
從此沒有人記得勞威利的那一幅,羅森道的作品,歪打誤撞,卻走進了歷史。有時候,捷足先登的那一個,並不是終極的勝利者,例如足球,即使是中國兩三千年前的原創,但今天全世界的人只會情迷世界杯,追捧巴西和英格蘭,北宋的高俅,就已經踢足球了?Whocares?
二○○一年,九一一的那天,紐約的消防員,在雙子大廈的廢墟升起了美國旗,向硫磺島的先烈致敬。美國攝影師佛蘭克林,拍下了這個鏡頭,向新聞攝影的先賢致敬。有時,所謂悲壯,只是快門一瞬間那小小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