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七易幟,斗轉星移,香港世風為之一變。一個連家族生意都守成乏善的庸才,卻可領銜「商人治港」;另一個連家族糾紛都「協商」不好的人,卻可以代表香港人去做全國政協委員。
卻說賭王何鴻燊跟着那位從政從商都很失敗的董公學舌說謊,怎知「買大開細」,到頭來只好承認自己「講了七年謊話」。再觀樹倒而猢猻不散的曾鈺成,非但落井下石,還要立碑表功,自謂當初選特首時根本沒有投董建華的票云云。真是「諸公可歎善謀身,誤國當時豈一秦?」(陸游《追感往事》)意指:滿朝卿相蠅營狗苟,斷送南宋江山的豈止是一個秦檜而已!
在全國政協裏「近朱者赤」的賭王,竟和另一政協委員胡爵士並列「口水」龍虎榜之首,平素連共產黨都不好意思講出口的話,他們則語音鏗鏘,放言無忌,真可謂「惡紫奪朱」!譬如賭王日前又奉上箴言:「香港的民主已經足夠。」此言連北京莊家也未曾如此開盤。賭王的「民主足夠論」既不能揚湯止沸,更類乎釜底添薪。實令曾氏雙雄(曾慶紅、曾蔭權)也聞之不悅,只盼他免開尊口。
不過,賭王舉手投足「娛樂性」很強,無論豪門恩怨、賭國風雲抑或天下時政,賭王都快人快語,言無不盡,深受娛樂版與港聞版一眾記者的追捧和愛戴。自不待言,他旗下的賭業王國堪比南柯夢與鏡花緣,正是腰纏萬貫的大陸豪客的百川歸海處。《鹿鼎記》裏的韋小寶在「通吃島」攬七美共度春宵,還冊封為「通吃伯」,據考該島就是中日爭持不下的釣魚台。其實澳門才是通吃島,賭王才是通吃伯,向葡國索還澳門主權,遠勝於和日本錙銖必較。
下面就要說到「橋王」許仕仁了。許司長其實是個有大智慧的人,他知道賭王的「民主足夠論」是韋小寶式插科打諢的囈語,也認定香港終需要實行普選;尤其難得者,他看得清楚香港反對民主阻滯普選的「五嶽聯盟」是些甚麼門派──無非是正統土共、草根左營、原教旨愛國狂,最後就是「忽然愛國」的富豪一族。許司長和「鄰家特首」頗有不同,他之「親疏」標準自成一格,這位喜好美食、賽馬和西洋歌劇的紳士,確實和「五嶽聯盟」的前幾個門派都素無親緣,惟獨和同聲相應、同氣相求的資本家圈子可以一訴衷腸。許司長在推銷「鳥籠政改」方案時,倒也苦口婆心地對一眾紅頂商人說:香港的民主普選終歸「人間正道是滄桑」,躲得過一時躲不到永遠。許司長並未攤開普選時間表和民主路線圖,那些大商家已寒起了一張臉,好教「橋王」徒呼奈何……
眼看「橋王」是不大情願和老袍澤曾蔭權共休戚、同進退了,曾特首下個任期,政務司長只怕要另擇賢能。於是想起莊子的話「知其愚者非大愚也,知其惑者非大惑也;大惑者終身不解,大愚者終身不靈。」許仕仁倘若悟出做人必須認同若干普世價值,卻又不幸苟存於東方專制主義的鐵屋之中,那麼,他已屬知愚知惑者。
至於終身冥頑不靈的大愚大惑者是何族類,已毋庸一一開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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