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杰 大陸獨立作家
七月十六日下午，方舟教會在完成主日敬拜活動後，二十餘名教友赴位於北京南站附近的上訪村探訪。我們產生到上訪村探訪的念頭，原因是作家廖亦武和藝術家高氏兄弟在海外合作出版了一本名為《中國上訪村》的著作。這本著作以大量第一手訪談和圖片資料，揭示了上訪村中種種驚心動魄的事實。
信訪制度是「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的標誌之一，它既是中共當局掩蓋社會矛盾的遮羞布，也成為底層民眾唯一的希望所在與抗爭方式。在《中國上訪村》一書中，記載了許多慘絕人寰的「訪民」經歷──今天的中國，有順民、暴民，也有「訪民」，就是沒有公民。眾多訪民中，有人已在這一臭氣熏天的「都市裏的村莊」裏住了超過十年，這裏已然成為他們「最後的家園」。
不適合居住的地方
到上訪村探訪成為方舟教會的共識。為了此次探訪，我們整理了一批舊衣服，計劃將這些衣物捐獻給上訪村的訪民。方舟教會還進行了「十元奉獻」，即在每次主日聚會時，呼籲教友為此奉獻出十元人民幣。兩個多月來，一共為此奉獻了兩千多元人民幣。
我們用這筆奉獻購買各種食品和日用品。這些物品很快便將五輛車的後備箱全部裝滿了──當然，對於日常居住人口超過萬人的上訪村來說，這些物品不過是滄海一粟罷了。
經過幾個繁華光鮮的新興街區，殘破骯髒的貧民窟露出了其猙獰的面目。在這幾條狹窄的巷子裏，兩邊是一些食品店和雜貨店，中間則四處是污水和垃圾，這裏顯然是不適合人居住的地方。當訪民發現我們這群陌生面孔時，都圍了過來。
祈望某天改變局面
他們當中，有的人身穿寫着「寃」字的衣服，有的人拿着厚厚的申訴材料，有的人身體殘疾只能推着輪椅。我們大部份人都戴着眼鏡，訪民大概認為我們是記者或微服私訪的官員，差不多將我們當作在苦難中終於見到的大救星了。有一位訪民高高舉起這樣的標語：「胡主席，溫總理，我們好想您們，您們快來看我們！」然而，胡主席和溫總理並沒有掛念他們。雖然從中南海驅車到這裏只需要二十分鐘，但胡主席和溫總理那高貴的皮鞋豈會踏在這淤泥與垃圾之中？
我們開始分發這批食品和日用品，一雙雙黑黝黝的手向我們伸了過來。「有教會來給我們送東西了！」人們興高采烈地喊着，很快周圍便聚集起上百人來，他們如同過節一樣，這是上訪村裏少有的歡樂時刻。幾分鐘後，物品便分發完了。面對晚到者失望的神情，我們只能表達深深的歉意。
我們深知，我們的探訪和物品，對龐大的上訪村乃至對每一個訪民的生活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無法改變局面。但是，如果我們甚麼都不做，上訪村的狀況將永遠這樣持續下去。如果我們嘗試開始做了，也許會有更多的基督徒、教會和同胞也來嘗試着如此而行。那麼，某個轉捩點也許會由此出現──那便是愛遮蓋恨、公義勝過不義。
溺水的人無力自救
方舟教會走出了這第一步。我們還計劃使這樣的探訪成為教會的「傳統」──以後每隔一段時間我們便去上訪村、孤兒院、養老院等地方探訪。在探訪中，我們獲得的東西比我們給予的東西更多。我們不是施捨，更不是挑戰；比我們帶去的物品更重要的，乃是微笑、傾聽、握手和擁抱。
美國記者里斯曾針對美國紐約貧民窟的狀況寫過兩本書，分別是《另一半人怎樣生活》和《與貧民窟的鬥爭》。里斯將貧民窟比喻為一個溺水的人，如果一個人溺水了，我們所要做的應是先將他拉上來。如果沒有人向他伸出援手，他是無力自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