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真解人也」 - 陸俠(媒體工作者)

「君真解人也」 - 陸俠(媒體工作者)

上個月,在「黃裳散文與中國文化」研討會的晚餐席上,另一位散文家王充閭問了黃裳先生一個問題:散文能不能虛構?黃先生抿了半天嘴,不知如何回答。我在一旁就直接問黃先生:「那麼你的散文中有沒有虛構?」黃先生說:「難免。」董橋先生在本版的專欄中也提到,他參加城市大學的一個文學講座,也有人問他同樣的問題。散文能不能虛構,看來這是一個讓不少散文創作者為之困惑的問題。

董橋先生羨慕小說家能夠「遨遊在虛構的時空裏操縱虛構的哀樂」,可偏偏像毛姆這樣寫虛構故事的高手,在得到一些好素材後,卻不願多轉幾個彎,把那些素材來一番偽裝。他在新加坡時住過的那家叫範.懷克的旅社,到了小說中只改了一個音,成了范.戴克旅社,而且他還很坦率地表白,這個故事是如何一字不漏地聽來的,當然這也可視為一種小說筆法。但他把聽來的故事,不管是否涉及別人的隱私,通通原封不動地移植到他的小說中,這是確實的,那些曾經對他友好相待推心置腹的主人、朋友,都覺得自己被出賣了。
儘管董橋先生說自己「頂多只能以虛筆烘托實情,以實筆敷設虛境」,但是我讀他前幾年的那本《從前》,一直沒有當它是散文,而是當作毛姆式的短篇小說來讀的。華盛頓.歐文在他的小說集《旅客奇談》的「致讀者」中說,「對於自己所說的故事,到底有幾分可以相信,自己也搞不清楚。」就像以前有個畫家,別人責備他畫的人物肖像與真人不像,他回答說,幾百年後,誰還在乎像不像。或者如《揚州畫舫錄》中說到的一位畫家,為某大戶人家的寵姬畫肖像,改了七八次,自己以為已經惟妙惟肖了,那位寵姬仍說不像。後來他乾脆不照着人畫,放手畫了一個絕色女子,那位寵姬笑着說,這次像了,「君真解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