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恐不是越權的藉口

反恐不是越權的藉口

殷惠敏 文化評論員

美國最高法院以五比三的比數,裁定布殊總統不能用軍事法庭來審判關押在關塔那摩灣基地的恐怖主義嫌犯。這是曾經當過拉登司機的哈姆丹控訴國防部長拉姆斯菲爾德的案件。

國防部建立的軍事法庭,剝奪了嫌犯的許多權利,包括出庭權,知悉政府提出的罪證的權利,自己選擇辯護律師的權利,以及享有《日內瓦公約》所規定的各項保障的權利。最高法院裁定,這樣的作法違反了美國憲法和美國簽署的《日內瓦公約》,所以是非法的。此案最難能可貴的是,為當事人提出訴狀的,是國防部指定的軍職辯護律師。

反恐戰的章法

對維護美國民主體制的人來說,這是一個得來不易的勝利。因為美國在九一一之後,國會等於給了總統一張空白支票,在反恐戰爭的名義下,幾乎是任由總統擴權。許多無辜的人未經法律程式,長期被關押在關塔那摩,另一些人則被秘密空運到第三國去刑求迫供,手段包括使用侮辱伊斯蘭的言語和行動,甚至還有穿着暴露的女性審訊員,用經血塗在嫌犯的臉上。這些事情一旦曝光,對美國的國際形象傷害極大。
現在歸根結柢,問題是出在反恐戰爭的性質上。如果說,恐怖主義是一種超越一切戰爭規則,完全不按牌理出牌的行動,則反恐戰爭應該遵守甚麼章法呢?對付戰俘嫌犯,是否也可以超越過去的規則,不顧《日內瓦公約》的規定?在布殊的第一個任期內,這個問題也曾在美國白宮、國務院、國防部和司法部辯論過。

仍為虐俘辯解

文職出身的國防部長極力主張反恐戰爭是一種新型的戰爭,因此不應受到傳統戰爭規則和《日內瓦公約》的羈絆。軍人出身的國務卿鮑威爾反而力主美國的行動不能踰越國際法規範。
結果在這場辯論中,白宮的鷹派幕僚和國防部長勝出,迫使持異議的一些白宮法律顧問日後離職,國務卿後來也不再續任。但總統法律顧問擬定建議,鷹派幕僚為國防部設想出種種繞過《日內瓦公約》的點子,卻種下了日後驚動世界的虐俘大醜聞的禍根。因為下級拘押審訊人員知道如何秉承「上意」,上面開了綠燈,下面自然心領神會,知道該怎麼做。
伊拉克阿布哈里卜的虐俘事件,重創了美國和伊斯蘭世界的關係,關塔那摩灣基地層出不窮的虐俘、褻瀆可蘭經醜聞,和最近發生的自殺事件,也變成美國在國際上的大污點。連大西洋對岸美國最親密的盟友英國,也看不過眼,力勸美國盡早結束這種非法關押的行動。可是白宮仍要為虐俘醜聞辯解,認為那些違法失職人員只是蘋果籃底下的幾隻爛蘋果。

威脅民主體制

明眼人都知道,引起腐爛的黴菌是從「上面」下來的。追究起來,當初為總統擬建議的法律顧問,甚至總統和國防部長本身,也是擺脫不了責任的。但這些問題在九一一後美國人的一種特殊心理狀態下,也無人去追究了。
現在,最高法院的裁定至少說明,總統逕自設立軍事法庭來審判的行動,是踰越了美國憲法所賦予的許可權,也違反了《日內瓦公約》。這一來,美國總統不能不與國會協商,對關塔那摩嫌犯的處置,想出一個合法的對策。行政權的無限膨脹,對三權分立的民主體制基礎是一個威脅。最高法院的這項裁定,或許象徵着美國人的心理,已從九一一之後的休克狀態中恢復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