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出來十分抱歉,從未讀過村上春樹。全港文化型人隨《舞吧舞吧舞吧》手舞足蹈,繼而列隊進入《挪威森林》採摘雨後蘑菇的九十年代初,沒有報名實有點危險,肯定要被當作入定的老僧,但我立定心腸,目不斜視一如柳下惠。這幾年內地大量印行簡體字版,十多二十元就可以漫遊那個時尚東京的花花世界,仍然完全不為所動,站在書店日本文學譯本面前,一心一意找尋曾經造訪的《金閣寺》,還有化成映象前的《其後》。
既然《海邊的卡夫卡》無端端出現,沒有不翻翻的道理,而且就在海邊,合時合候春樹開花。首先讓我吃驚的,是英譯的流暢。不是說翻譯應該像跛腳鴨,行一步拐兩拐,而是行雲流水到一個程度,假如事先沒有看過封面,簡直不會懷疑不是英文原作。我沒有閱讀英譯日文小說的經驗,所有的川端康成和三島由紀夫,看的都是中譯本。而這些中譯本,從來老老實實充滿異國文字情調,再粗心大意的讀者,也不會產生坐在北京四合院透涼,或者在廣州省城大街蹓躂的錯覺。
難道,這就是村上春樹在國際暢行無阻的秘訣?所謂掌握了一種地球村方言,去到哪裏交流都賓至如歸——有點迪士尼主題公園的況味,不論坐落東南西北,一樣號稱樂園。當然人物行為的乾淨企理,一看就知道不會不是日本人。萍水相逢交談兩句,分手前奔進便利店買糖果當小禮物,我很難想像世界上哪一處的國民會這麼做;男主角勤於洗衫,沒有乾衣機烘乾,一件件摺得整整齊齊放進膠袋,到適當時候拿出來掛上晾乾,也是日式奇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