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話的藝術 - 吳靄儀

談話的藝術 - 吳靄儀

年輕的時候,最愛跟朋友聊天。幾個朋友,一壺茶,一堆零食,就可以在大學宿舍裏興高采烈地聊他一個通宵達旦。有談不完的話題:哲學、人生、抱負,甚至很無聊的爭辯,內容早已忘掉,但留下來不可磨滅的印象,就是大家的口才多麼好、看過的書多麼多、思想多麼敏捷、我們在一起多麼快樂。
理想中的模式,從政是這種快樂的延續。牛津學生會的辯論那麼著名,就是因為它是政治家的溫床,英國的首相,總是要在那些辯論上發出光芒的。能言善辯,喜歡跟人辯論,似乎是從政的先決條件。下議院的激烈辯論,好像現在我們看國際足球球賽那樣,是大眾化的娛樂。

文學家也愛聊天辯論。維珍尼亞.吳爾芙在她的日記裏描述了不少布林士比里的下午,「喝杯茶,吃個包子」。辯論新舊著作、文學音樂時局,無所不談。書評、思想及文學評論,就是從這些茶敍衍生出來。林語堂說,"humour"這個字不能翻譯,因為中文沒有相近的概念,他於是以音譯作「幽默」。其實"wit"更難譯得出味道,說是「妙語」,我們的「妙語」,不包括"wit"的含蓄的辛辣,沒有一點點攻擊性的「妙語」不成"wit",但過於尖銳,就成為諷刺了。英國人的Wit,就是在這些茶與聊天中鍛煉出來的。
我不知道現代的青年人還愛不愛聊天、辯論,不知道茶敍與聚餐還是不是交換如珠妙語的場所;也許上網與看樓市上落已佔去了大部分人的大部分餘暇,我只知道,公開辯論的場地如立法會,早已變語言無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