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是臨近天安門,其情景更為悲慘。月壇中學高二學生、十九歲的王楠,在南長街南口,子彈穿過他的頭蓋,但並未立即死亡。他倒在街口,腦漿流滿在地上,民眾自動組織起來的救護隊前去搶救,卻被戒嚴部隊阻止,說是『暴徒』不准搶救。」
「北京市五十七中學的高三學生葉偉航,十九歲,六月四日凌晨兩點在木樨地遇難,他右肩、左胸各中一彈未死,倒地後右後腦又被補了一槍,立即死亡。」
沒有人希望看到這些殘暴的場面、沒有人希望年復一年記起這些令人悲痛的片段,但是我們不能假裝看不到、但是我們不能假裝記不起。十七年前的春夏之交,成千上萬的軍隊帶着大批坦克車及裝甲車、帶着大批武器開進北京城,開到長安大街,開到天安門廣場,令一個又一個年輕學生倒在血泊中,令一個又一個市民倒在大街上,令無數的母親陷入無盡的淒苦中;像這樣的暴行、像這樣的傷痛,我們怎能假裝看不到、記不起呢?
沒有人希望年復一年的重溫鎮壓的暴行,沒有人希望年復一年回憶那些令人心碎的犧牲;但是十七年過去了,北京當權者依然在為鎮壓塗脂抹粉、依然在污衊學生及市民是暴徒、依然在滋擾、監控以至威嚇六四死難者家屬,北京當權者甚至連家屬拜祭、悼念死去兒子女兒丈夫妻子的機會也奪去,迫使他們只能偷偷在家中悼念、暗自在家中垂淚。像這樣的壓迫、像這樣的不公義,我們怎能假裝看不到、記不起呢?
沒有人希望年復一年重提中國不光彩的往事、沒有人希望年復一年提起那些讓中國政府掃興的事,畢竟跟十七年前相比,中國在經濟上已取得巨大的成就,中國社會也比以前富裕得多,但是,十七年前年輕學生及市民豎立的民主女神給壓碎了,十七年前學生及市民捨命爭取的民主人權依然無影無蹤,導致四十年前的文革及十七年前那場血腥鎮壓的專權政治體制並沒有絲毫改變;也就是說,經濟好景物質豐裕沒有從根本改善人民享有的保障、沒有讓人民享有應得的權利,血腥鎮壓的歷史隨時可以重演,扭曲人性的政治運動隨時可以重臨。像這樣的危機、像這樣的風險,我們怎能假裝看不到、記不起呢?
「天安門母親」運動的核心人物丁子霖女士幾年前寫了這樣一番話:「我要讓世人知道,他(她)們曾經生活在這個世界上,這個世界本來也是屬於他(她)們的,而現在他(她)們已經永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我還要讓世人知道,他們究竟是為了甚麼、是怎樣從這個世界消失的。」是的,大批熱愛中國、熱愛民主的年輕人在十七年前的六四鎮壓中失去了生命、失去了繼續編寫人生故事的機會;十七年來,奪去他們生命的當權者更用盡一切方法想把他們的故事埋葬、想把人們對這些年輕人的回憶清洗掉,但是丁子霖及「天安門母親」沒有讓當權者得逞,香港市民沒有讓當權者得逞。到六月四日晚上,我們還要用手上的燭光、還要用我們的吶喊繼續訴說這些年輕人的故事、繼續訴說這些年輕人的民主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