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貓時代早就由黃金變成黯啞了,不單止家裏不再誠心供奉,路上遇見也很少停下來搭訕調戲。口講你還可以指我車天車地,夢是潛意識的從實招來,騙不倒別人也騙不倒自己:和黃愛玲穿街過巷,冷不防旁邊閃出小貓一隻,她大小姐罔顧社交儀態,更如常不管耽誤約會時間,立即蹲下進行親善交流。我則完全無動於衷,繼續向前。目的地是餐館,人都到齊了,見我一人赴約,好生奇怪。解釋:「她中途變節玩貓,我們不要等她。」大家唏里撒拉吃起來。
隔了幾天上資料館打秋豐,閒聊間問起法國五月電影節的基斯馬爾卡回顧展,黃小姐掏出開幕首映請柬,說無暇出席,順手轉贈給我。只見上面印着兩隻打坐的貓,一隻把嘴從左耳咧到右耳,一隻氣呼呼吹鬚睩眼,活像一對貼錯的門神。正打算研究這雙寶貝怎麼會佔據有利位置參禪,原本沒有存檔的夢境卻忽然對焦,七手八腳彈了回來。
去看《巴黎牆上的貓》,才知道鼓氣袋是馬爾卡的生活伴侶,咿起棚牙的大笑貓是街頭藝術家的傑作,名叫神秘C。我手寫我心的散文電影無疑將牠政治化了,爬在地基動搖的屋頂上,浮游在暴躁的示威隊伍中,有時甚至天使般兩脅插翅,成為惶惶人心的安慰。魔術影像界老祖宗用心良苦搭起神檯,在人間遊戲的牠只好半推半就乖乖就位——心平氣和的說法是藝術和生活互動,較激進的時候不禁想到操縱的問題。
神秘C的爸爸貓先生居然隨片登台,態度和藹,不過來龍去脈到底不願意大公開,神龍見首不見尾。神秘C上不了香港的高牆,懶洋洋攤在藝術中心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