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計算帶孩子的開支，我這個阿媽對數目糊裏糊塗，還是不去碰好。雖然計唔掂條數，一樣對作反的阿仔恐嚇，在他打翻一碗湯和撕掉兩本書時說：「咪郁！賠錢！」
使費是實在的，很難誇大，損失卻是無形的，我就常常呻這個那個，覺得比炒輪損手更嚴峻。其他阿媽大概也是這樣想吧，礙於面子，不肯承認而已。
損失最大的，肯定是時間。獨處、空間，從此變成遙不可及的科幻。連內地親戚也花錢僱兩個阿姨，把孩子扔給家傭看管不就行了麼。這樣的「空間」，分明是偷來的，太鬼祟了。到孩子跟別人「獨處」時玩得興高采烈的，沒我這個阿媽份，我得到了些少自由時間，卻怕自己會妒忌，女人妒忌時，無論對象幾多歲，總是失去理性的，過晒火位。老媽有火，家裏常常處於風高物燥的警報中，每個家庭成員都有撻着的危險，一旦失火，損失是雙重的，當然要自我克制。
克制也是一種損失，哪能對兩歲的人仔發脾氣，又不可能關起廚房門把頭埋進微波爐尖叫發洩那麼騎呢。這樣子「戒急用忍」，簡直有點似被迫「變性」，有時很討厭自己那麼假仙。
做阿媽最大的損失，要算是對其他三歲以上的男人不耐煩。以往投契的男性朋友，今日見了，不知怎麼搞，老是覺得篤眼篤鼻。沒辦法，這兩年阿媽激素勁量發放，只能跟師奶埋堆，或者跟形神都已經邊緣師奶化的湊仔公有偈傾。這樣，我的社交圈子，縮水貶值到只剩一個五蚊銀的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