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警案魅影幢幢之間,公民黨宣告面世,其核心人員以大狀為主,皆社會精英,唯其「黨綱」因強調「社會財富由公民共享,而非只集中於少數人手上」,主張收入愈高者,交多一點稅,以「確保社會資源公平分配,消除社會歧視和貧富懸殊達至社會和諧」,受到《壹週刊》經濟學家猛烈抨擊,指為「變相共產」。
平心而論,公民黨黨綱這幾句,其實是深層的政治語言。所謂「消除貧富懸殊」、「達至社會和諧」,與大陸「胡溫新政」的主旋律配合起舞,這幾句話不是講給受過英美教育的香港文化精英聽的,而是含蓄向中國政府放送的「斷背山」語言,以爭取好感,避免被打為「反中亂港」。左則閃避親中土共的情緒性炮火,右則討好香港草根基層(公民黨一股中環精英味,長久被批評為缺乏基層關懷),黨綱如此,不盡顯「基層」價值觀嗎?還要怎麼樣?可謂用心良苦。
然而即使中方收貨,公民黨的社會共產主義色彩卻又會令中產階級嚇一跳。所謂財富公民共享、消除貧富懸殊,易遭非議,可能會有好事者主張,此一理想不如由幾位大狀開始做起:帶頭宣布大幅度減少大律師訴訟費用,向「謝偉俊九九八套餐」睇齊,令基層草根秋菊打官司,也可以廉價費用享受前殖民地精英的優秀法律專業服務,黨綱付諸行動,意義更大。
此即是公民黨左右做人難之處。既是社會精英,中產就中產,本不必強為草根而草根。既有「泛民主派」,則公民黨可堅持中產精英面貌,其他基層利益由泛民內的工會分子或街頭勢力包括長毛等人來分工,否則泛民主派的一個「泛」字叫來何用?既稱為「泛民主派」,則即是同盟,民主有黨,各司其職,和而不同,正如《蘋果日報》同一招牌,有品味高尚的評論版,兼容趣味通俗的豪情版和馬經版,六元一份綑綁銷售,有何問題?
泛民主派的有一個「泛」字,出自英文的Pan,英語世界,公民團結互助,絕少在奪權的過程同室操戈,分裂內鬥,如滿清時的所謂太平天國。如果公民黨承襲西方公民精神,則大可不必左勞右絀,顧左盼右,東修西補,既要芝麻也想要西瓜,以公民黨的高尚品味形象,英語出口成篇,就算在黨綱內不設甚麼「財富平均分配」之類的陳獨秀李大釗式空話,中產鐵票不會流失,爭取最低工資、消除貧富懸殊之類,大可交給李卓人長毛等人,不必與泛民內的草根勢力搶客,黨綱內再畫蛇添足,深水埗與牛頭角的貧民永遠會覺得幾位大狀不食人間煙火,深奧莫測。
黑旋風李逵的工作由李逵赤膊去做,玉麒麟盧俊義做回有錢佬本份,除非一盤散沙,各據山頭,互相不服,泛民主派以西方民主為包裝,繼續呈現一盤散沙。公民黨之成立本來可以引入新風,亦即在政治文化上標榜不流於中國式山頭主義之宿命,如最終被迫補一層草根社會主義的化妝,殊令人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