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末的閒逸下午，我慣常的走進電影院，不經意看了一齣名為V煞（VforVendetta）的漂亮片子。它的漂亮不是特技出神入化，或者演員俊朗美艷，而是故事埋伏了對人類自由發展的洞見、隱憂和警告。
故事講未來的英國，因為經歷第三次世界大戰和可怕的傳染病，人們選舉了一個以創造穩定為口號的「大統領」統治英倫。他掌權後卻以秘密警察、言論管制和先進軍隊宰控人民的言行、思想、以至生活的每個環節。直至身懷異能的V挺身而出，雖然蓋着十七世紀對抗英國暴君占士一世的GuyFawkes面具，卻比沒戴面具的普通人更敢在強權下講真話，打破平穩生活裏的敢怒不敢言，喚起人們對自由的追求，爭取主宰自己生活的基本權利。
今時今日，沒有人會反對民主制度給人類帶來的好處，卻愈來愈少人記得民主僅是一種必要的手段，用以維護人所共有的自由。愈是憑借人民的選票登上權位，愈會挾持高高在上的「民意」，創造各種各類干預人們自主生活的政策，去滿足創造「美好新世界」的權力欲求。無論是董先生上台時的萬人呼應，或者曾先生當下的民望高企，如果當權者不放下以干預人民自發生活的企圖，「美好新世界」的口號都只會是邁向極權的開始。
或許電影情節過於誇張煽情，V的最終行動就是要炸掉代表着人類民主發展苗圃的英國國會大樓。但人們生活自由不自由，的確不是由一個建築物的存廢去決定，而是涉及每一個社會成員的心態，有沒有包容不同意見的胸襟，有沒有不依靠官僚指導的自信。
不管是西方的民主社會，又或是不民主的香港特區，都正如電影的警示，時常對自由價值作出嚴重的破壞。第一個趨勢是人們對「少數服從多數」的迷戀，已經成為公平正義的代名詞。鋪天蓋地的調查、研究、數據，每天都在游說我們甚麼是社會大多數的意見，甚麼就應該付諸實行，甚麼就必須立法管制。這種「大蝦細」的心態在社會上迫窘小眾的空間，使不同宗教、信仰、性取向的成員被排擠。
掌權的曾特首班子還以「公眾衞生」來剝奪散養家禽的權利，以「大眾教育」為理由奪取教科書出版商的版權財產，都是強權欺壓的危險開端。
第二個可怕的現象是人們愈來愈迷信大政府的強權，可以透過不斷膨脹的官僚體系，以凡事介入的施政，就可以建立理想新世界。所以曾先生管治下的教統局儘管耗用巨大公帑，卻相信只要派出如秘密警察般的視學官僚，透過所謂的外評自評就可以改善教育制度的缺陷，而從不根本思考現時教育制度的問題是缺乏學生選擇和辦學彈性。除了教育，因着對大政府無所不能的幻想，港人把房屋、醫療、交通、退休保障等等事務都交給政府，逐漸放棄由自己決定生活方式的堅持。
最令人擔憂的是，當以大欺小加上全能大政府，就會出現如竊聽令般侵噬港人自由的伎倆，若人們只會啞忍接受，就會讓政權走向專斷。電影裏的高科技竊聽車隊，無不是送給港人的反諷。
〈蘋果批〉並不認同電影裏會血流成河的暴力行為。要維護自由，就要從摒棄期求由賢者智士賜予幸福的無謂希冀，改而相信以制度確保我們可以自由地掌握生命，以不流血的定期選舉更替政權，把弄權玩世者趕下台。
那天在銀幕落下之際，有觀眾站立拍掌叫好，我卻黯然默坐，靜想香港要走的自由之路，不但只是遙不可及，還可能朝相反方向而愈走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