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紹興來的朋友吃飯,他們強烈要求我到紹興去走走。
我說紹興幾年前去過,玩了蘭亭,到過「咸亨酒店」吃飯。蘭亭因為王羲之,「咸亨」自然是因為魯迅。紹興建城兩千多年,到今天,也要靠這個名人吃飯。
紹興朋友說起話來,一口一個「魯迅先生」,肅然起敬,這自然是魯迅為當地帶來了很大的經濟效益,他們說,魯迅的兒子每年回一次紹興,收收當地一些以魯迅作招牌機構的「版權費」,也有百十來萬。
魯迅筆下的「咸亨酒店」,本來真有其店,老闆還是魯迅的本家,後來生意做不下去關掉,直到一九八一年才重新開張,如今已是一個分號,遍及全國的飲食酒業集團。
「孔乙己是不是真有其人呢?」
「孔乙己是魯迅先生虛擬的,但在紹興,這種人多得很,走出去看看,街上有許多孔乙己。」
廣東人上館子,伙計會問喝什麼茶,紹興人上館子,伙計只問喝什麼酒。紹興酒館裏滿地排着酒甕,酒香彌漫,融在潮濕的空氣中,這酒沒喝,人已經微醉了。於是你就看見黑漆木枱旁,許多人對着一碟茴香豆,一碟鹽水花生,眯着眼,呷着花雕酒,醉眼矇矓,煙雨朦朧,就過了一個下午。這就是紹興人的下午茶。
「幾時來,我請你吃老酒。」紹興朋友依然盛意拳拳。我說再過一個月吧,等到春雨綿綿的時候才去,打一把傘,走在水光發亮的石板街上,聽屋檐滴水,看烏篷船在水巷裏經過,身邊有個西施最好,否則坐進酒館,自灌兩壺黃湯,那就不是西施也是西施了。遊紹興,須得如此意境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