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怡專欄:「成功」的「痛心」

李怡專欄:「成功」的「痛心」

溫家寶總理三月十四日舉行人大閉幕記者會,在回答「甚麼事情令您最痛心」這問題時,他說最痛心的是沒能把人民最關心的醫療、上學、住房、安全等問題解決得更好,他又講到目前內地存在的看病貴、上學貴、住房貴等問題。
同一天,華裔人士中第一個獲諾貝爾獎的楊振寧,在廣州作了一次名為《怎樣評價中國高等教育》的學術演講,他重複去年八月在烏魯木齊說的「中國大學教育非常成功」的觀點,說清華大學一年級學生要比哈佛大學一年級學生平均素質高,又說「拿一、兩個諾貝爾獎並沒有甚麼大用處」,中國最需要的是像比爾.蓋茨和任天堂那樣憑創新而會賺錢的人才。
中國教育,或者就鎖定是大學教育吧,到底是楊振寧所說的「非常成功」,還是溫總所說的最感「痛心」?
看看國際數學大師丘成桐怎麼說。他在○三年底接受《中國青年報》訪問時說,不管是美國還是中國,能進哈佛大學的學生都應該是這兩個國家最好的學生,而兩類最優秀的人(哈佛大學與清華大學)相比,美國學生的基礎比中國學生要強得多。
楊振寧的「非常成功」論,在中國官方網頁「人民網」上受到強烈的質疑。他的講話發表的第二天,三月十五日,「人民網」就貼出了一篇文章:《諾貝爾獎無用?楊振寧是不是老糊塗了?》按下來,是由「人民網」編輯提出的「評論靶子」,題目是《諾貝爾獎無用!楊振寧又『胡言亂語?』》除了上面所引的「老糊塗」一題之外,還有《沒有愛因斯坦,哪來比爾.蓋茨?》《比拿諾貝爾獎更重要的是甚麼?》等文。這些文章,都寫得很有水準。「人民網」編輯還公開徵求網友的看法,「歡迎暢所欲言」。看來楊振寧要成為「人民網」的「評論靶子」了。

諾貝爾獎有沒有用的問題,先撇下不談。內地民眾對楊振寧的「中國大學辦得非常成功」論調的反應,就是「非常反感」。上述「老糊塗」一文說,「事實是中國高校(即大學)諸多教育弊端如雨後春筍般節節冒出,如教育亂收費,高校畢業生核心技術人才的嚴重匱乏,招生體制的不公平等等」。有網民說,北京、上海的高考錄取分數比其他地方低,這不就是「官員們為自己的後代開的大大的後門嗎?」在這種不平等的體制下,有甚麼可能使清華大學的學生有高質素呢?更遑論平均質素比哈佛大學的高了。
去年八月十四日,楊振寧在烏魯木齊講「中國大學教育非常成功」時,「人民網」也出現連篇累牘的駁斥。其中一篇貼文說,「先生以八十多歲的高齡發表此等與公眾常識相左的言論,要麼是自己沒有掌握應該有的材料和證據,要麼是試圖藉個人影響力為國內針對高等教育弊端與失誤的質疑聲浪減壓。如果真的是後者,那麼這絕非一個知識分子應有的肺腑之言。」
楊振寧算知識分子嗎?還是如這篇貼文作者所說,是一個為當權者「減壓」的權威人士?
楊振寧本人是成功的,但也是讓中國飽受教育之苦的公眾痛心的。
逢周一、二、四、五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