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政務司司長陳方安生母親方召麐博士喪禮,靈堂上掛着一副對聯:「兩三星斗身旁落,千萬巒峯腳底飛」,氣概不凡,形態瀟灑,原來是張大千贈這位得意弟子之作。以往不大留心方召麐的書畫,只當作是趨炎附勢之輩吹捧誇張,驟然看到這副對聯,心有所感,手上是治喪親友代替生平事略而派發的小冊子:方召麐的《書畫緣》,原是她二○○一年書畫展覽的簡介,翻看其中的插圖,方女士遊歷世界各處的剪影、早期的花卉及後期的山水景物,開始驚訝這些作品的曼妙和揮灑自如,筆下的確有廣闊的胸襟氣度。
小冊子內文輯錄的自述,來自方女士一九八六年在安徽合肥書畫展覽的一個講座,敍述她的學習過程,她出身大家,但生逢動蕩時代,一九五○年喪夫,之後一直獨力撫養八名子女,辛勞可以想見。她的藝術學習生活,也是在這個環境之下的堅持與追求。她的觀點與體會有幾點令我格外認同。其一是書畫應表達Passion(原文是英文講稿):一股感受深厚而推動畫家以形象表達出來的渴求。其二是偉大的藝術追求的是宏闊深邃的境界與自由,而不是拘謹於細節技巧的完美。其三是敢於創新;藝術無國界,國畫的歷史成就,不應成為現代中國畫家向近代西洋畫學習的絆腳石。其四是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有眼界閱歷和文化,才有可觀的創作。她說的是書畫,然而在讚賞乖巧聰明而輕親宏觀遠見的香港社會,這些話的意義絕不是限於書畫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