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不窺井 - 陶傑

兩人不窺井 - 陶傑

唐唐的財政預算案,只減了一點點稅,小特區的許多「政界人士」就說,唐唐的稅減得太少,是因為特首給他施壓,為連任鋪路,不讓他減得太多,以便把掌聲留給自己。
中國人喜歡猜疑,彼此極度不信任,認定「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他們把周圍的人一律當做賊,因此移民到了外國,中國人也跟外國的生活環境格格不入。畫家黃永玉憶述,有一次,他在意大利街頭寫生,畫得滿頭大汗,有一個意大利婦女坐在他身邊觀看,看着看着,遞給他一杯水。這位來自中國的畫家嚇了一大跳——在中國,這是不可思議的,素不相識,這個女人必有所圖,這杯水一定有毒,是不是想毒死自己,再把畫偷走變賣?
中國的人際關係,充滿一個「疑」字,因此特別多陰謀論。有一句老話:「一人不進廟,兩人不窺井」,意思就是,孤身上路,看見一座廟,沒有同伴,千萬不要走進廟裏,因為在神像背後隨時藏着謀財害命的強盜。
一人進廟不安全,那麼倚着井邊,窺看一口井,跟一個同伴一起,總安全了吧?不,「兩人不窺井」,意思就是,當你在井邊俯看的時候,一定要小心身邊無人,多了一個人,他隨時會把你推進井裏。

「一人不進廟」,曾蔭權現在以特首之尊,一個人去北京開「兩會」了。廟裏有菩薩,曾某是準備去上香的,但是親中「愛國」人士準備打小報告篤背脊菩薩像後的許多匕首已經在閃着光了。
「兩人不窺井」,曾蔭權與唐唐,一個是特首,一個是「財爺」,曾是唐的上司,財政預算案是曾某的專項,也關乎經濟大計,財政預算案可以說是兩人一起趴在井邊看月亮的一份傑作。原來曾煲呔不許唐唐減稅,因為唐唐是競「選」特首的一個潛在對手,把唐唐往井裏推一把的,不已是笑嘻嘻執着他的手叫他一起去看水井的那個同伴?
就算曾某沒有推人落井之心,總之減稅減得少,兩人一同窺井,旁觀的一夥中國人,會一口咬定至少其中一個,心中必有把對方推下井的圖謀。
英治時期,麥高樂的財政預算案,香港人不會懷疑彭定康在裏頭做了手腳,夏鼎基的預算案,也從來沒有人懷疑是麥理浩想他栽觔斗。中國人民站起來了,站起來,就多好戲看了:這個暗推那個一把,那個暗鬆這個一肘,最後一串串的,七零八落還是倒在地上,跌一個嘴啃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