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宣部在社會壓力下,讓《冰點》復刊,但「抽掉靈魂,保留屍體」,所謂「靈魂」,就是主編李大同與副主編盧躍剛。把這兩個人撤職,等於抽掉了《冰點》的靈魂。
《冰點》周刊,是李大同一手創辦的。李大同原屬《中國青年報》,是一位資深的新聞編輯。大約是由於在八九民運時的表現,被冷藏了五年,到一九九四年中,報社領導決定對他「解凍」,讓他編《中青報》每周兩個版的專題。他不搞大款、明星,也不追求熱門話題,而是把「普通人」拉進新聞舞台,把他們的生活引入專題特寫之中。
李大同說,他從不認為自己具有窮人的視角,「在實際運作中,我關注的還是『不普通』這三個字,任何普通都不能引起我的興趣。而原本普通的人,做出了不普通的事情,或者在不普通的命運當中展示出了一種普世價值,這才是能夠打動我的地方,也是新聞的基礎所在。」
《冰點》創刊的第一篇,是《北京最後的糞桶》,寫了北京市僅存幾名挑大糞的人的故事。他們都是當年的老知青,而追蹤這故事的,是《冰點》派出的一個漂亮的女記者王偉群。這篇既不是寫甚麼先進人物,甚至也沒有經典新聞價值的特寫,卻把普通人的生活、情感、命運活生生地搬到紙面上來,在社會上引起了熱烈的反應。也因此,開拓了《冰點》十年的風光歲月。
《冰點》十年,李大同和編輯部的苦苦耕耘,寫下了許多普通人有血有肉有淚的故事。去年十二月,李大同將編採工作的苦與樂,寫成了一本書,由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出版,書名是《冰點故事》。這本書讓我們看到了一群內地新聞工作者,如何為了報道真實,而與整個官僚體制抗爭,歷盡艱辛。它也讓我們明白了,為甚麼中宣部封殺《冰點》,會引起大陸社會這麼大的震動?為甚麼那麼多退休的老革命、老幹部會聯署炮轟中宣部?答案是《冰點》的報道,反映了大陸老百姓的心聲,引起全國各省市人民的共鳴。
「冰點」,這個刊名,是李大同有感於在一片熱點、焦點聲中,獨闢蹊徑而創想出來的。篇篇動人的特寫,使《冰點》第二年就成為「名專欄」,後來又拓展了《冰點觀察》、《冰點探索》、《冰點人物》。各地報刊大量轉載《冰點》文章。其中《離開雷鋒的日子》等多篇報道被拍成電影、電視片。
《冰點故事》一書,也寫了李大同的無奈的妥協和硬起頭皮的抗爭。他說,「我和本報同仁所致力的,是在限制中的發揮。」
但「限制」終於變成了「扼殺」。中宣部一再證明了:所有老百姓感到痛快的、喜聞樂見的新聞報道,中宣部都不高興,都要與這些報道為難,甚至為敵。
逢周一、二、四、五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