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一些花哨的說話或諺語為自己辯解、為不受歡迎的政策辯解是很多政客或政府官員的慣技。昨天，財政司司長唐英年先生就引用了美國文豪馬克吐溫（MarkTwain）說過的一句話：「人生中有兩件事必然會發生，就是死亡和交稅」（Theonlytwocertaintiesinlifearedeathandtaxes）為他備受批評的稅務政策辯護。
唐司長大概以為，搬出這樣一句諺語、引用一句把交稅跟死亡拉在一起的說話就能轉移視線、就能讓市民甘願接受政府毫不慷慨、毫不公平的減稅措施。但是只要仔細想想這句說話的意思、只要仔細想想死亡跟稅收這兩件事的重大差異，就可以看到唐司長根本不了解稅收是甚麼一回事。
馬克吐溫是一位充滿幽默感的作家，他筆下、他口說的俏皮話、妙趣雋語可說多不勝數，例如提到有些人過份重視宗教象徵或器物時，他就說過"Sacredcowsmakethebesthamburger"（聖牛可以造最美味的漢堡包）這樣的話。至於他那句「人生中有兩件事必然會發生，就是死亡和交稅」其實是在慨歎交稅像死亡那樣是無法逃避的必要之惡、其實是在諷刺負責收稅的政府像索命的死神那樣厲害。偏偏唐司長卻好像全不了解這番說話對政府、對徵稅的諷刺意味，反而拿來作為政府不肯減稅、不肯減輕市民稅務負擔的辯詞；這不是教人啼笑皆非、摸不着頭腦嗎？
更重要的是，死亡跟交稅其實是兩件本質上極不相同的事。對人來說，死亡是人類跟自然的約定、是人類完成生命周期後的歸宿，人類對死亡所知極少，更沒有多少能力左右或制止它。另一方面，稅收卻完全是人與人之間的協定、完全是社會跟個人的一種協定，透過這樣的一個協定，個人選擇把他努力工作、努力生產所掙回來的財產交給管理社會的人，以換取必要的服務如道路、保安、國防、教育……等。換言之，稅收本來就是一種可以隨着人民不同需要、不同要求、不同想法而改動的協定或契約，是人民可以左右、可以影響、可以選擇接受或不接受的；當年美國大革命推翻英皇統治，導火線正是由於美國人民不接受英政府的不公平稅務措施。偏偏唐司長卻拿稅收跟死亡相提並論，彷彿人民沒有選擇的餘地那樣，難道他認為人民在稅項問題上該任由政府像死神那樣予取予攜，不能有任何反對或反抗嗎？
事實上，市民對剛發表的財政預算案有不滿、對政府不肯把稅收降回加稅前的水平有不滿體現的正是人民希望有選擇、人民希望影響政府的稅收措施、人民希望改變跟政府的「契約」；唐司長不肯聽從市民的訴求、不肯接受市民的意見、不肯減輕市民的負擔已是極不合理的做法；現在他還要把他的稅項建議說成是市民該低首下心地接受的事情、說成是市民無法躲避只能接受的決定，這怎不令人不滿、怎不令人反感呢？
我們希望唐司長明白，稅收絕不是甚麼自然而來的事，更不是甚麼理所當然的事；稅收實際上是在攫奪人民努力的成果、是在攫奪人民的血汗；不管是任何政府都應盡可能減少這樣的攫奪、減少對市民的侵擾，只要一有機會，政府就應當減稅、就應當把人民努力的成果歸還予人民。我們認為，任何政府、任何高層官員都應牢記這個道理。只可惜唐司長的想法卻完全相反，他居然把稅收視為理所當然、視為人民必須俯首接受的事；若果這樣的心態不改、若果政府其他官員跟他的想法相近，那香港未來肯定要變成一個「萬稅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