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怡專欄:韓農的啟示

李怡專欄:韓農的啟示

世貿在香港的大戲已經落幕,香港市民對這場大戲印象最深的,恐怕就是一千五百名南韓農民在香港的示威抗爭了。
撇開支持世貿與反對世貿這種自由與平等的基本矛盾不談,韓農的表現有幾個讓香港人大開眼界的特點:一,是他們對世貿都有所認識,知道不公平的自由貿易對他們造成的傷害。若我們去隨便問一個香港市民:世貿是甚麼?相信所得到的答案都不會像韓農那麼明確與深刻。韓農的抗爭讓香港人對世貿有了較多了解。二,韓農為了整個群體的利益受損而進行抗爭,遠道來港為了向世貿表達訴求,目標單純,不辭勞苦、不惜犧牲地有所承擔。這一行動本身已相當感人。三,韓農有組織,有紀律,有計劃地進行抗爭活動,他們的目的只是突破封鎖,接近會展向世貿會議表達訴求,他們不騷擾香港市民,不破壞店舖,他們不帶備武器,所用的都是現場拆下來的圍板、鐵馬,他們的組織性、紀律性也讓人印象深刻。四,韓農與港警的肢體衝突,從全世界普遍的示威行動來看,毫不稀奇,而且本來就應該如此,只是香港太習慣了像百萬行那樣的散步式遊行,才會覺得突兀。

要說因開放農產品進口所受到的損害,中國農民比之韓國農民應是尤有過之。中國在二○○一年加入世貿,入世過程中在開放農產品方面的讓步,超過整個烏拉圭回合世界各國讓步的總和。中國有百分之七十五農民的實際收入減少。韓農說入世後外來的農產品使他們傳統的農耕生涯受到破壞,中國當局更有意讓自己國家的農民破產,有意讓農業人口流入城市,或成為盲流,或為非農業工作出賣血汗,以減少農村人口。中國對外來農產品入口所造成的農民收入減少,沒有予以直接補貼。農民的困苦處境非筆墨可以形容,更遠在韓農之上。
但若你問問大陸的農民,世貿是甚麼?他們不會懂得回答。稍有知識的可能說「中國入世是中國的成功或光榮」。農民不知道自己的權益受損,不懂得抗爭,更不用說像韓農那樣有組織地抗爭。中國農民的抗爭,目前只是針對政府收地賠償低的抗爭罷了,遠沒有到達抗議世貿的層次。
中國農民是無知識、無組織、基本上是無告的弱勢群體。早前溫家寶總理說中國的直接選舉先從農村開始,「如果中國人民能管好一個村子,我相信幾年內他們能管好一個鎮。」為甚麼民主要先在最沒有知識的農村開始?為甚麼知識水平高的城市反而要最遲才有民主?答案就是無知識的農民最容易控制。
韓農既使人同情,也讓人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