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于飛 - 陶傑

鳳凰于飛 - 陶傑

加入世貿,韓國農民認定是下地獄,北京上海三四十歲的城市新生代,中國進世貿,肯定是上了天堂。

歐美的銀行、保險、行政管理企業,大舉搶灘登陸,要招聘成千上萬替他們「打開市場」的中國裔買辦,當市場經理、營運總裁、亞太區分部CEO翻譯,他們仰則聽命於洋主子,俯則君臨一個十三億人口的小農「市場」,運用他們在美國的州立大學或「李陽瘋狂英語」學來的英文,以北京的三里屯和上海的衡山路酒吧區為基地,進出FourSeasons的服務式公寓,很快就形成一個「高等華人買辦中產階級」。
他們為西方經濟帝國主義利益服務,為宰割中國的金融、銀行、消費品市場而耗獻心力,他們之中有些有中南海的直線,還可以替帝國主義企業拿到中國落地的批文,教洋人怎樣送紅包,在澳洲加拿大開貪污的戶口。才剛從聖他巴巴拉留學回來,他們就學會說「我的漢語不太流利」。當河南民工在馬路的地盤上每天工資兩美元地賣命,他們在路邊君悅酒店的咖啡座,一面喝着六十元一杯的法國礦泉水,等候美國微軟老闆蓋茨的亞洲業務代表來洽談電腦軟件的合資問題,一面在閱讀着《達芬奇密碼》,而且,令穿着高衩旗袍的女侍應眼前一亮,他讀的不是三聯版的簡體中譯,竟然是英文本。
憂國憂民的民族正義感角度,中國加入世貿,加速製造了一批漢奸。然而,北大清華畢業,留學美國深造MBA,回到北京上海,年薪五十萬人民幣,他們已經令年近花甲,當年上山下鄉「老三屆」畢業,今天在洛陽市當小學教師的父母熱淚盈眶—這孩子有出息,我們張家熬出了頭—在世貿的領導下,當一個年輕有為、學歷高、消費力超前的漢奸,或者換一個名稱,叫做「專業精英」—原來是三代的光榮。與國際接軌,不靠漢奸接風引路怎麼行?因此香港開埠的第一位民族女英雄,是那個叫「香姑」的水上漁女,她在薄扶林的海岸,不但留下「群帶路」的傳統,替英兵引路,促成了英國對香港現代化的開化啟蒙,比起後來第一個住上山頂的何東爵士先行了一世紀。
香姑有沒有在草山的崖石上順帶也向英兵鬼佬獻了身則深不可考,但今天在衡山路的德國酒吧,倒有不少哈爾濱和青島的妖艷香姑,以「練習英語」為名,令鬼佬老外情迷一夜,覺得上海是曼谷芭堤雅以外的另一個天堂。
一個世貿中國,其錯綜複雜,怪異多變,自是「回歸」後爭相推行「母語教學」的香港人難以理解,也超越了「維園阿伯」和民建聯的選民的想像。正確的解讀,是抬頭觀賞一尾衝出國際的鳳凰,在一片漢奸的叫駡聲中,她是如何跟隨一個謹慎的時間表,以左搭史匹堡、右勾霍啟山,「拈三踩四,踏五摸六,擒七打八」地走出了一條金光閃閃的路線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