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人睇經濟政策,往往只識從歷史角度出發,譏笑經濟學者不懂文化內涵,不明歷史,譬如陳雲講「農者天下之大本——農業貿易衝突的文化底蘊」(信報十二月十五日)就講到:「至於某些只懂得教科書內自由貿易的本地學者與評論人,對農業補貼與農政的理解,自是貧乏不堪」;文章結尾又話:「農業是浮華世界的『在地』之根,是國政的深密動力,而這卻是無家國觀念的某些香港人所不能想像的。」
文化人讀得古書多,講「農者天下之大本」,最啱就係在課室引經據典去講學或寫文章以示博學。現代經濟學者,研究農政與農業補貼者,不知凡幾,積累咗大量數據,知道國家之向前邁進,與「脫農」有關,把「農民綁在大地上」,係禍國之源。歷史上,中外皆有「重農主義者」(Physiocrat),西漢賈誼就力主「驅民歸農」,抑末以強本,本就係農業,末就係工商。法國十七世紀學者FrancoisQuesnay(1694-1774)與受佢影響嘅Turgot(1727-1781)認為土地先至係創造財富之源,工商業只能幫助財富流通,不能真正創造財富,極力主張回歸自然,增加農業生產。
古代科技唔係太發達,農業提供糧食,當然係國之根本,但到咗工業革命之後,農業已經唔能夠滿足人民所有需要。研究現代中國經濟走向衰頹,被外國拋離之原因嘅宋叙五先生,寫過一本書,講清代雍正皇就係「抑末強本」之人,討厭開礦,百分百偏重農業,殊不知當時中國人口膨脹,農田面積無法增加,農田經多年耕種之後,每畝生產力下降,中國人均生產總值當然隨之而下降,適逢歐洲工業興起,開始重工輕農,中國就冇法子唔落後於人。農者為天下之大本,係過時過氣之腐儒講法,凡有世界意識,有國家觀念者,皆須唾棄之。中國目前之要務係加速農業人口移往城鎮,釋放農民勞動力,並非將中國農民綁在祖宗農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