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捷生雜文:為叢驅雀

孔捷生雜文:為叢驅雀

禽流感山雨欲來,港府磨刀霍霍,看來一場大屠殺在所難免。猶記當年香港剛回歸,禽流感便來「贈興」。
如今瘟神又蠢蠢欲動,預計明年首季將會捲土重來,屈指一算,和上次凶煞正好隔了八年,說來這實乃定數。
當初香港大屠城,乃由「鐵娘子」陳方安生督陣,那陣公務員尚未減薪,士氣高昂,港府下達「殺無赦」的命令,全城雞飛狗走,穿各種制服的衙役劍及履及,一百五十萬隻死雞屍橫遍野,一夕之間滿地雞毛鴨血,陳方安生成了揮舞倚天劍的「滅絕師太」。
一九九八年春節,香港人過年不但「拜神唔見雞」,連家禽類都通通避之則吉。至此「滅絕師太」也殺得手軟了,惟有召集全港的和尚道士連場做法事超度亡靈。
然而百萬雞魂縈繞不散,一直蟄伏至今,不管時光如何流轉,你殺了那麼多「手無寸鐵」的家禽,那些冤孽與陰魂始終鬱結於斯,未嘗化解。究其因,它們委實是被羅織罪名而枉死的。
據中國官員稱,禽流感病毒原非出自家禽一族,真正元兇只怕要追溯到侏羅紀,凡是飛禽都是潛在的攜毒者,按候鳥遷徙的路線與規律,禽流感的蔓延實際上已迫在眉睫。嗚呼哀哉,當初連「滅絕師太」殺得滿街伏屍都未竟全功,還要去捕殺那些上躥下跳、翱翔九天的鳥雀一族?即便港府搬兵,請來有屠城經驗的解放軍助陣,卻也力有不逮。

幸而有強大祖國為港府靠山,中國人民是世界上唯一具有「滅雀」經驗的民族,上世紀五十年代大陸全民「除四害」,城鄉張開天羅地網,不分童叟都敲打銅鑼或臉盆,放聲吆喝,為叢驅雀。讓麻雀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真的把成群麻雀活生生的嚇死和累死。
只要照搬祖國「群眾運動」的寶典,在香港展開滅雀大行動,演藝界做足連場大騷煽情,成龍再擔綱演出《警察故事之——虐禽任務》;新老歌星徐小鳳、孫燕姿鄭重登報去除「鳥」字,更新藝名;警務處長李明逵下令成立「滅雀重案組」;精忠愛國的維園阿伯負責敲鑼打鼓;富人慷慨解囊更兼發出顧明均式的「怒吼」;泛民主派重振旗鼓,發起「新年驅雀大遊行」……誠如大陸「太空英雄」所說,十三億人變成十三億雙筷子,萬眾同心,禽流感奈我何哉!
至於虐禽滅雀之殺生罪孽,有一段「往生咒」可以超度,乃著名詩歌《咒麻雀》,原文如下:「麻雀麻雀氣太高,天垮下來你不管。/麻雀麻雀氣太闊,吃起米來如風刮。/麻雀麻雀氣太暮,光是偷懶沒事做。/麻雀麻雀氣太傲,既怕紅來又怕鬧。/麻雀麻雀氣太驕,雖有翅膀飛不高。/你真是混蛋鳥,五氣俱全到處跳。/犯下罪惡幾千年,今天和你總清算。/毒打轟掏齊進攻,最後方使烈火烘。/連同武器齊燒空,四害俱無天下同。」
你猜這是誰寫的?正是郭沫若。

逢周三、六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