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嘉茶 - 鍾偉民

嘉嘉茶 - 鍾偉民

回香港和泗哥飯敘,他大女兒黃嘉嘉也來了,知我愛普洱,惠下四大塊雲南易武春尖茶磚。「儘管喝,我買了一批藏在倉裏。」嘉嘉說。「一批是多少?」我問。「兩三噸。」她答。買兩三噸,聽來誇張;其實,有道理。最上等的茶葉,你買一斤,不會便宜;買十斤,一百斤,也不會便宜;買兩三噸,總可以便宜了吧?買東西,像李小龍狂抽羅禮士,不能光在鬥獸場跳來跳去,出手,還要準,要狠,要快;連毛,都得整撮拔下來。當然,「準」這一項,最扼要;買對了,人見人愛,馬上可以轉手圖利;不賣,擱上十年,二十年,變成陳年極品,人家覺得罕有,你卻多得可以做一萬個枕頭,這時候,不講買賣了,用來送人,四海之內,忽然都是兄弟朋友。

只是夠狠,夠快,那不成,半天買進一屋垃圾,那叫敗家。嘉嘉人漂亮,難得好學,大學畢業,去讀珠寶鑑證,有鑑定翡翠鑽石等的專業資格,泗哥倉庫裏的寶貝,她自小賞玩品味,眼光識見早具,買茶葉,當然難不倒她。雲南的野生普洱,沒發酵的,我喝過編了號,裝潢華美的高價貨,總嫌乾澀。這幾磚「嘉嘉茶」,茶色金黃瑩潤,微澀,但喝後半句鐘,喉嚨才甜起來,這才真叫「回甘」。
我捎了茶磚回店,沒耐性一塊塊削下來,用兩個大膠袋包住,掄起大鐵鎚,一輪猛轟,茶磚,應聲成為茶碎。某天,自斟自飲,因為風水檔遷到鴨寮街,順勢升格為「鴨大師」的楊子東兄攜友來訪,喝了好茶,讚歎:「兩千塊錢,恐怕買不到一斤。」要是沒經過毒打,這杯茶,恐怕更教「鴨大師」回味。
嘉嘉這種狠勁,算是「家教」,泗哥買石頭,買錢幣,買郵票……就是這樣一堆堆一摞摞扔到倉裏等升值的。壽山的汶洋石,我只見過黃白兩色的,泗哥藏了一批紫汶洋,這種材料,在原產地絕了跡,他藏了這麼多,找高手刻一兩件,可以賣天價。知我愛石,泗哥搬來一套十八羅漢手件和兩方郭祥忍刻的獸鈕印章,讓我在席間細賞,看得既開懷,又折服。壽山新出的杜陵凍,偶有如水晶般凝膩的,嬌豔無匹。承泗哥啟發,我心狠手辣,派人到洞口蹲着,見多少,買多少,坊間和拍賣會沒有?我有;再擱一兩年,洞枯石竭……嘿嘿!無聊的我,就愛幻想指日發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