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魚 - 蔡瀾

吃魚 - 蔡瀾

「在三藩市街市,賣的都是死魚。」倪匡兄最嘗魚了,走在街上,看到餐廳中玻璃水箱,一定停下來,看完總是那麼嘆氣。
離開了十三年,沒吃過一尾好魚,倒是真的可憐。
回來後,夜夜笙歌,友人都以為他是江浙人,一定懷念滬菜,請來請去,多是上海館子。偶而去了廣東海鮮舖,忽然看見一條大花鱔,來個頭燉天麻,身做紅燒,但到底是淡水的呀!又有時來些海魚,都是養的,一點味道也沒有。野生的來自菲律賓,那晚吃到一條雜斑,不是養的,已經感激流涕,與當年他在「北園」或「小欖公」吃到的一比,我看他做夢也會夢到真正的香港海鮮。
「早上起得來嗎?」我說:「不如後天到流浮山去吧,包你滿意。」

「有魚吃,半夜三更都沒問題。」他回答。
事前先打電話給「海灣酒家」的肥妹姐,要她留天然的黃腳鱲,她說試試看,不能答應。
八點正去接倪匡兄嫂,他說:「從前去流浮山至少要三四個鐘,這麼遲了,還有魚嗎?」
想不到的是那麼好的公路,倪匡一面看風景一面讚美香港,連光禿的山也覺巍然,五十分鐘後從銅鑼灣抵達。
剛好是上百艘漁船從大陸運魚來的時候,嘆為觀止,小販們推車販賣,熱鬧異常。
肥妹姐已替我們準備好了:「這些黃腳鱲,都是剛剛釣上來的。」
當今在街市賣的都是大量養殖,天然的要找一尾都難,我們一共要了四條來清蒸。
再到友人經營的魚檔去,他是我的讀者,選了一尾金鼓、二條烏絲斑給我,另外買了些麻蝦、花蟹和蟶子,都清蒸了。
七尾魚,未捧出來已聞到香味,「海灣」的蒸工又是天衣無縫,條條黐骨,加上其他海鮮,倪匡兄吃完,有了決定,他不止決定回來香港,還要搬去流浮山住,天天吃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