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娜死了,私隱瑣事像一盒打翻了的水果糖一樣,橘紅瓜綠的通通曝光。傳記作家西門絲最新的一本書,披露戴安娜給屬於過自己的十名男子床上功夫評分,如果評級為一至十,小甘迺迪得了滿分,查理斯只有一分。
看厭了數不清的「國際評級機構」給香港上海之類的「國際城市」評分了,面對特區行政會議新任命的一群面目模糊的中老坑港男,戴安娜的男人評分教人在懨懨的睡意中靠直了背稍微一振。
但是,王儲查理斯是怎樣叫人聯想到床上評分呢?論及性這一回事,查理斯太過董建華了,他的老派和暮氣,古肅和平庸,連走兩步路都披帶着深宮裏的一股霉舊的厚地毯氣味,一切是那麼Anti-romantic,是如此之缺乏想像的空間,正如沒有人會想觀看英女皇和菲臘親王的一盤被偷拍下來的四級光碟。
性可以評分,愛卻不可以。鄧麗君的時代曲《月亮代表我的心》這樣唱:「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愛你有幾分?我的情也真,我的愛也深,月亮代表我的心。」全世界的華人跟着KTV唱了又唱,但是有沒有想到這幾句歌詞是廢話—首先,「愛你有多深」和「愛你有幾分」,意義重複。其次,「我的情也真,我的愛也深」,情跟愛,不就是同一回事嗎?一句能說完的,多搭上一句,一個茶包沖了三杯水,味道越來越淡。
真正的問題在「月亮代表我的心」:初一和到十五,就像隆胸效果,月亮的線條都不一樣,你的心是初一的月亮之寡薄,還是初七初八的只有一半滿,還是十五的渾圓呢?
歌詞既累贅,也不通,就像十九世紀一個三流的英詩人寫過幾句:「紅玫瑰呢喃着感情,白玫瑰呼吸着愛,啊,紅玫瑰是一隻鷹,而白玫瑰是一隻鴿子。」(Theredrosewhispersofpassion,andthewhiterosebreathesoflove.Otheredroseisafalcon,andthewhiteroseisadove.)
美國現代詩人絲坦恩(GertrudeStein)指出:這幾句詩的譬喻太重叠了,紅玫瑰像感情,白玫瑰象徵了愛,感情跟愛不就是一回事嗎?不同的顏色,有甚麼不一樣的意義呢?為甚麼忽然就變成了一隻麻鷹和一隻白鴿呢?因此,「玫瑰就是玫瑰,也還是玫瑰。」(Aroseisaroseisarose),還脫那麼多條褲子放屁幹甚麼?
就像中國的巴金老來才領悟,文學就是「講真話」:玫瑰就是玫瑰,毛蟲永遠還是一條毛蟲。